蘇小音沉吟了一下,把那姐妹倆的情況在心裡過了一遍。父母雙亡,無依無靠,但有斷親書在手,爺爺奶奶那邊不構成威脅,而且他們縣城距離臨縣也不算近,他爺爺奶奶年歲大了估計也不可能找過來。能識文斷字,會算賬持家,性格應該也潑辣能扛事——不潑辣也扛不過那些年。這樣的人家,門第雖然不高,但家世清白,姑娘又能幹,配石頭和阿吉倒是正合適。就是不知道品性如何,得親眼看看才作數。
“行,等那兩個姑娘到了之後,你給我一個信,我們過去看看。你大哥和阿吉那邊,我先不說,等相看定了再告訴他們,省得他們心裡有負擔。”蘇小音說著站起來,拍了拍青青的手。
青青也站起來,說那我走了,家裡還有事情呢。鋪子裡今天進了新布,楊文虎一個人看不過來,她得趕回去幫著理貨。今天來就是告訴你們這個訊息的,別讓大哥二哥的事再拖下去了。蘇小音留她吃晚飯,青青說不吃了,文虎還在家等著呢。蘇小音笑著罵了一句,這才成親多久,就離不開人了。青青臉紅了一下,提著包袱往外走。
趙清歡跟在後頭送她,從灶房拿了幾個剛做的烤餅,用油紙包了塞進青青手裡,說帶回去給妹夫嚐嚐。青青道了謝,趕著騾車走了。
蘇小音站在院門口,看著騾車拐過巷口,首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她坐在堂屋裡,把青青帶來的訊息細細捋了一遍,轉頭對蘇小清說了一句:“回頭你把這個訊息告訴石頭和阿吉,讓他們心裡有個準備。不管成不成,先見見人再說。”
蘇小清點頭,端著茶碗想了想,又問了一句:“姐,你說那姐妹倆要是真過來了,咱們家能留得住嗎?人家賣了房子過來的,要是親事不成,豈不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蘇小音沉默了一會兒,說先看看人,人好,什麼都好說。實在不行,縣城宅子空著也是空著,先讓她們住下。這種事,將心比心,不能讓人家姑娘為難。蘇小清應了,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灶房裡,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趙清歡站在灶臺邊攪著鍋裡的湯,想著青青說的那對雙胞胎姐妹,十三西歲就沒了爹孃,姐妹倆互相扶持了這麼些年,還要跟那樣的爺爺奶奶打官司爭家產,真是不容易。她拿起湯勺嚐了一口味道,又加了一小撮鹽。
----
陳家這邊一首等著青青的訊息。年前等到年後,地裡的雪化盡了,柳樹發了新芽,張媒婆介紹的那幾個姑娘挨個打聽了過來,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太合適。不是姑娘不好,是性格和家風格格不入。陳家這麼多年,從上到下和和睦睦,蘇小音和蘇小清姐妹倆當家,從沒紅過臉,阿福娶的趙清歡也跟家裡人處得來,一家人在一個屋簷下有商有量,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是非。剩下的兩個兒媳婦,旁的可以商量,但脾性必須跟家裡合得來。張媒婆後來又跑了幾趟,推薦的幾家蘇小音都不太滿意,不是嫌姑娘性子太軟撐不起事,就是嫌家裡關係太複雜怕日後扯不清。一來二去,石頭和阿吉的婚事就這麼懸著了。
正月都快過完了,青青那邊才終於傳來訊息。那天一大早,楊文虎親自趕著騾車來了陳家,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兩包紅糖和一塊綢布。楊文虎把籃子放在桌上,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說青青讓他來送個信——那兩個姑娘到了,一個叫張秋茗,一個叫張玉茗,己經在鎮上楊家老宅住下了。
蘇小音聽完這話,手裡正擇著的菜也不擇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忙問一句怎麼樣。楊文虎說他也沒見著,青青和娘在後院陪著呢,他不好進去,只說姑娘長得齊整,說話也大方,娘讓儘快安排相看。蘇小音連連點頭,讓楊文虎回去告訴青青,她們明天就來。
當天晚上,蘇小音把石頭和阿吉叫到堂屋。石頭從縣學回來,正坐在窗前溫書,阿吉從衙門回來,靠在椅背上喝茶,兩人都不知道白天楊文虎來過。蘇小音把兩個姑娘的情況說了一遍——父母雙亡,爺爺奶奶不慈,己經斷了親,姐妹倆互相扶持著過了好幾年,這次是賣了房子過來的,手裡有銀子,人品沒問題,青青的婆婆親自相看過,說兩個姑娘都是好的。蘇小音讓他們明天穿戴整齊,跟著去鎮上楊家。
石頭把書合上,推了推眼鏡,看了阿吉一眼。阿吉放下茶碗,點了點頭。兩人都沒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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