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醒的時候天還黑著,她躺了片刻,聽著外面的動靜——風不大,偶爾有蟲鳴,遠處傳來梆子響,是四更天。
她坐起來,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頭髮利落地挽了,用布巾束緊。
謝厭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聽見門響他回過頭。他也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深色短打,腰間繫了一條窄布帶,厚底布鞋已經穿上了。
案角的兩件蓑衣被他攏在臂彎裡,腳邊放著一隻灰布包袱。
沈清禾把銅牌和銅錢從袖口裡取出來,銅牌貼肉放進衣襟內側,銅錢和魏煥給的碎銀一起用一塊舊帕子包好扎進腰帶裡。
那封信——寫給霍婉寧的短箋,她想了想,沒有帶,留在了案上,用鎮紙壓著。她把兩樣東西都收拾停當之後,看了一眼謝厭舟:“走吧。”
兩人沒有走宮門,從慈寧宮西側角門出去,沿著城牆根繞了一段,拐進了城南那條巷子。巷子很窄,兩側是高牆,牆頭長著幾簇雜草,在晨風裡輕輕搖。
謝厭舟走在前面,沈清禾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兩人都沒有說話。到了巷子盡頭,左轉第三戶就是那間院子。院門的門板虛掩著,謝厭舟推了一下,門開了,沒有上鎖。
院子裡很暗,天還沒有亮透,只有東邊天際透出一點灰白的微光,勉強能看清輪廓。牆角那堆乾柴還在,柴垛的擺放和魏煥描述的一樣。
謝厭舟走到柴垛旁邊,側身從縫隙裡穿過,伸手摸到那扇小門,拉開。門軸上了油,開合順暢,幾乎沒有聲音。門後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牆面潮溼,長了青苔,腳下的磚縫裡冒出一簇簇細草,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
謝厭舟側耳聽了一下巷口方向的動靜,沒有聲音,才側身往外走。沈清禾跟在他身後,出了窄巷之後面前是一條大街,街上空無一人,兩旁的鋪面都關著門,只有遠處巷子裡傳來一兩聲狗叫。
謝厭舟沒有停留,沿著大街往西走了大約一里,拐進一條更小的岔道,岔道盡頭是西市的貨場,堆著幾摞木料和空貨箱。貨場後面是一段矮牆,翻過去就是城外。
晨光在天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出城之後他們沒有走官道,沿著一條斜斜的土路往西南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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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錦寧是永安侯府的直女。
秦天監早就預言她是天生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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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該拿的是,千嬌百寵,榮華一生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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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父母討厭她,哥哥討厭她,太子討厭她卑微的出身。
他們都把鳳命直女捧得高高的,然後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以死殉節。
重來一世。當有人想用一杯媚酒,讓她自斷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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