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旋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吳木說的一點沒錯——吳木可以給你準備時間，刀齒逵魚不會。它們只會一塊一塊把你腿上的肉撕下來，然後從傷口鑽進去，把你從裡到外吃成一具白骨。

咔嚓。咔嚓咔嚓。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金屬摩擦聲。不是一聲兩聲，是一片——像有什麼東西在洞頂的黑暗裡緩慢地鬆脫，每鬆脫一分，鐵鏈環節之間的摩擦聲就在山洞裡彈一個來回。所有人同時仰起頭。洞頂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了大半，藤蔓的根鬚從鐘乳石縫隙裡垂下來，在竹筏帶起的微風中輕輕晃動。藤蔓之間橫著一條粗大的鐵鏈，鐵鏽斑駁，從山洞這一頭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另一頭。鐵鏈上掛滿了東西——一人大小的蛹狀物，外殼呈暗褐色，表面覆著一層乾涸的蠟質光澤。每一個人蛹都被鐵鏈穿過頂部懸掛在半空中，在山洞裡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晃動。

剛才吳木那聲龍吟的餘波還沒散盡，回聲在山洞裡反覆彈射，震得鐵鏈上的鏽屑簌簌往下掉。幾節鏽得最厲害的鐵環己經在龍吟的震盪中裂開了細密的裂紋。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兩側延伸。第一個人蛹連著它頂部那截斷裂的鐵鏈一起從洞頂脫落，在空中翻了兩圈，砸進水裡。濺起的水花還沒落回去，第二個、第三個——鐵鏈斷裂的連鎖反應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往洞穴深處蔓延。人蛹一個接一個地往下掉，砸在水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速度幾乎和竹筏划行的速度持平，最近的落點離筏尾只有一步之遙。

王凱旋整個人趴在竹筏邊緣，兩隻手當船槳在水裡瘋狂劃拉。“趕緊劃！越快越好！”胡八一己經把竹篙換成了工兵鏟，鏟頭插進水裡往後猛推。雪莉楊撐著金剛傘護在孫教授身前，傘面上己經落了一層從洞頂抖下來的鐵鏽碎屑。但人蛹落下的速度還在加快。頭頂鐵鏈的斷裂聲越來越密集，人蛹砸在水面上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越來越近。

落在水裡的人蛹在接觸水面的瞬間外殼開始龜裂。不是摔裂的——是外殼本身從內部被什麼東西頂開了。暗褐色的蠟質外殼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縫邊緣往外翻，從裡面湧出一團灰黑色的濃霧。濃霧騰空而起時發出密集的嗡嗡聲，那是翅膀高速振動的聲音。

痋蟲。不是幾十只，不是幾百只，是幾千只。每一個人蛹裡湧出的蟲群都在水面上空盤旋一瞬，然後同時朝竹筏方向壓過來。灰黑色的蟲雲從後方追上來，翅膀振動的嗡鳴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己經有十幾個人蛹落進了水裡，幾千只痋蟲同時甦醒。而從水面往上看，頭頂的鐵鏈上還掛著幾百個人蛹，在斷裂的鐵鏈震動中一個接一個地往下掉。

“這他媽又是什麼玩意兒！”王凱旋一邊用鏟子划水一邊扭頭往後看。那些痋蟲貼著水面飛行，翅膀扇起的水花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白線。有幾隻己經追上了竹筏，被雪莉楊用金剛傘掃進水裡，但落水之後迅速又飛起來。“該不會頭頂上這幾百個人蛹全是養這玩意兒的吧！”

如果不出意外，王凱旋的推測應該沒錯。吳木也從筏上站起來了。現在最主要的事己經不是快點劃出山洞——按這個速度，蟲群追上竹筏只是幾息的工夫。得先解決這些痋蟲，不然就算竹筏出了山洞，蟲群也會跟著飛出去。

“這些人蛹是用養蠱的法子專門培育的。人蛹本身是養料，蟲卵被注入活人體內，靠人體養分孵化。正常情況下蟲群在蛹裡休眠，一遇水就醒。”吳木把驚蟄劍收回腰間，目光從水面上的蟲群掃到頭頂還在不停往下掉的人蛹，“它們把我們當成新養料了。”

雪莉楊把金剛傘往竹筏邊上一頓。“西爺，有辦法解決嗎？再拖下去來不及了。”她說話時金剛傘上又捱了好幾下，蟲群己經有一部分繞到了竹筏正上方開始往下俯衝。

頭頂人蛹還在往下掉，水面蟲群還在往前追，竹筏所在的這段水域兩邊全是光溜溜的巖壁，沒有可以登陸的淺灘，連一塊能站人的石頭都沒有。用火攻是最有效的，但噴火槍的燃料己經消耗完了。用其他大面積攻擊手段，這洞穴太狹窄，沒有緩衝的餘地。

“我來斷後。”吳木把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面，往竹筏邊緣跨了一步，“你們能劃多遠劃多遠。解決了蟲子我會追上來。”

雪莉楊撐著金剛傘的手僵在半空中。蟲群己經從後方壓上來了，灰黑色的雲層遮住了大半個視野。就算知道吳木的本事，但一個人留在這條被幾百個人蛹和不知多少蟲群包圍的山洞裡，和一個人擋一支軍隊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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