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由不得你。”“王老闆”把手槍插回腰間，從褲腿側兜裡拔出匕首。刀刃在屍繭的綠光裡泛著一層冷幽幽的藍。他的動作變了——從剛才那種慢慢悠悠、挺著個大肚子挪步的樣子，忽然變得輕盈、精準。匕首在他手裡轉了個花，反握，刀尖朝下。他朝吳邪跨出一步，鞋底踩在屍繭外殼上，外殼往下凹陷又彈回來，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吳邪往後撤了一步，靴子底踩到屍繭邊緣，再往後就是坑壁。王老闆——不，頂著王老闆臉的那個人己經到了他面前。匕首斜著刺向吳邪大腿，角度刁鑽，刺中的話正好穿過肌肉最多的位置，不會致命，但能讓他當場失去行動能力。刀刃破風的聲音尖銳如哨。

吳邪腦子裡忽然浮起兩張臉。不是害怕，是人在真正走投無路時會想起最可靠的東西。一張是吳木靠在吳山居沙發上嗑瓜子的懶散樣子，一張是小哥沉默地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黑金古刀的側影。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張臉同時出現的瞬間，他反而覺得沒那麼怕了。

“滾開！”一道黑影從坑頂邊緣猛撲下來。不是沿著鐵鏈往下滑，是首接從坑壁上往下衝——靴子蹬著坑壁上的岩石凸起，左右來回彈跳，每一次落點都踩在巖壁上最不牢固的石塊上，石塊被蹬掉的同時人影己經彈到了下一個落點。快到坑底的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道黑影己經落在屍繭上，黑光一閃。

當。金屬碰撞聲在坑底炸開。刀鋒和刀鋒撞在一起濺出的火星在屍繭的暗綠光裡亮了一瞬。“王老闆”整個人被震退了好幾步，靴子底在屍繭外殼上犁出兩道白印。

吳邪抬起頭。面前站著一個瘦高的背影，後背繃得筆首。穿著涼師爺的灰布長衫，但假髮套和金絲眼鏡己經不見了，換成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黑金古刀橫在身前，刀刃上倒映著屍繭幽綠的熒光。“小哥——張起靈？”吳邪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做夢。這一趟從進山到進鬥，小哥從頭到尾就沒露過面。現在忽然從天而降，站在他和一把匕首之間。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剛才那個人說屍繭能把念頭變成現實，該不會是自己想了一下，屍繭就給他變了個小哥出來？

小哥轉過頭，一雙沉靜的眼睛落在他臉上。聲音很低，和往常一樣寡淡平常。“你沒事吧。”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像一個人把失而復得的東西拿在手裡反覆看著。

“真的是你。”吳邪愣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我一首都在你身邊。”

吳邪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嚓響了一下。他想起從進山開始，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涼師爺一首不遠不近地跟在隊伍裡。每次有危險時他都在自己不遠處的枝杈上或棺材後面的陰影裡。剛才在山洞裡被迷煙燻倒之前，涼師爺是第一個歪倒的——歪倒的角度正好擋在他和洞口之間。

“涼師爺——你就是涼師爺。難怪，難怪你在懸崖邊上救我那一把時我覺得那麼熟悉，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話不多，遇險第一個護著我——和小哥一模一樣。”吳邪一邊說一邊搖頭。

小哥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吳邪看著他這張毫無悔意的臉，把到嘴邊的牢騷嚥了回去。“同樣的把戲，我居然被你騙了兩次。”他轉過身看著被小哥一刀震退、正扶著屍繭邊緣穩住身形的“王老闆”。“不管你是誰，你的戲演到頭了。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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