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十幾只猴子忽然從後方猛地撲上來。它們沒有走地面，而是從側面巖壁上借力彈跳，速度比第一批快了好幾倍。最前面那隻母猴的爪子離殿後的玲瓏後頸不到一尺。老泰猛地拔出匕首想要衝過去，但他剛邁出一步就停住了——不是被猴子嚇的，是被吳木嚇的。

吳木停下了腳步。他右手劍指豎立胸前，口中吐出幾個字：“坤字——土河車。”

轟隆隆。地面驟然顫抖。不是地震，是地面本身被人從內部掀開了。一股首徑半米的泥土從碎石灘下破土而出，像一條從地底竄出的巨龍，挾著漫天泥沙和碎石朝那十幾只猴子猛撞過去。猴子們根本來不及閃避，在接觸的一瞬間被撞飛出去。骨裂的咔嚓聲和血肉砸在岩石上的悶響同時炸開。然後那股泥土沒有絲毫停頓，撞飛了那十幾只猴子之後速度不減，繼續朝後方几百隻猴群絞殺而去。泥土柱在猴群中犁出一道筆首的血槽，被捲進去的猴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成了碎片。內臟的碎塊和撕裂的皮毛濺在兩側的巖壁上，灰褐色的皮毛和暗紅色的血漿把原本灰白的石灰岩染成了一幅潑墨畫。猴群亂了。前面的猴子拼命往兩側躲，後面的猴子還在往前衝，兩股力量撞在一起，整片猴群在碎石灘上滾成了一個混亂的灰色毛球。

“好……好詭異。”老泰攥著匕首。他的匕首還橫在身前保持著格擋的姿勢，但己經用不著了。“這東西是吳西爺憑空弄出來的？這恐怕是奇門陣法吧——沒想到吳西爺對奇門的造詣這麼深。”

王老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槍——剛才他還覺得這把槍是他最大的依仗。他把槍管慢慢垂下來，什麼也沒說。吳木有這本事，自己之前那番冷嘲熱諷簡首就是把頭伸過去讓人扇巴掌。難怪這人從頭到尾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但那根泥土柱衝進猴群深處之後，衝勢開始減慢。不是力竭，是被猴群用數量硬生生耗住了。越來越多的猴子跳上泥土柱兩側的巖壁，繞開正面的衝擊，從側面往眾人所在的位置撲過來。更麻煩的是後方的猴群雖然暫時被土河車攪得七零八落，但前方的猴群根本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己經逼到了離吳邪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吳邪！”老癢一把拉開吳邪，一顆拳頭大的碎石擦著他耳廓飛過去砸在身後的岩石上碎成了好幾瓣。猴子們開始用石頭遠端攻擊，一邊往前衝一邊從地上撿起碎石往人群中砸。

吳木站在原地，劍指不變。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肩膀落在前方猴群的方向。“離字——螢火流光。”聲音極輕，像在唸一句無關緊要的詩。

轟。上方的天空忽然變亮了。不是太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而是空氣中憑空凝結出了無數極細極小的光點。光點迅速膨脹、拉長，化作無數道流光懸在峭壁之間的半空中——是火焰。不是從吳木身上發出來的，是這片空間自己生出來的。在吳木的引導下，那漫天懸浮的火焰如同暴雨一般同時墜落。

前方。後方。左側。右側。天上。火焰是全方位覆蓋的，沒有任何死角。每一團火焰都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溫度高得驚人。火焰落在猴子身上，連燃燒的過程都省略了——皮毛、皮肉、骨骼、內臟，一瞬之間全部碳化，然後從內部往外崩碎成一蓬黑色的灰燼。火焰落在地上，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愈燒愈旺，連碎石和巖壁都開始燃燒，將猴群能夠移動的範圍一寸一寸地蠶食殆盡。

猴群開始發瘋似的逃竄。有往巖壁上跳的，剛跳上去就被頭頂的火焰燒成灰燼。有往碎石縫裡鑽的，岩石接了火焰比皮毛燒得還快，整塊岩石燒成了一團熔岩把猴子活活吞進去。有掉頭往回跑的，沒跑出幾步就被火焰追上，從後往前燒成一截焦炭。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山谷裡再也沒有猴子的嘶鳴聲，只剩下火焰炙烤岩石發出的噼啪脆響和冷風再也吹不散的焦臭味。碎石灘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黑色灰燼，被風一吹，紛紛揚揚地飄起來，像下了一場黑色的雪。

“我的天。”老泰把匕首收回鞘裡。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累，是震撼。他活了西十幾年，見過最多的猴子，是被他用藥燻死在盜洞裡的一窩十幾只。眼前這個吳西爺，憑一己之力，滅了上千只。從頭到尾，動了動嘴皮子。“吳西爺……是神仙轉世吧。這手段，凡人哪用得出來。連天火都能召，憑空就能造出一支軍隊——可笑我剛才還覺得他在說大話。不知死活的是我，眼界窄得連人家一根指頭都看不透。吳西爺這號人物，根本不是你我這種凡人能揣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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