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拉開的一瞬間，王凱旋臉上還掛著剛才在屋裡調侃黑瞎子的餘韻，嘴角咧著，正準備回頭跟吳邪說句什麼。然後他看見了走廊裡的槍——不是一把，是十幾把，黑洞洞的槍口在走廊壁燈的映照下泛著冷沉沉的烤藍光澤，從房門左右兩側同時頂上來。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嘴角的弧度還保持著咧開的形狀，但笑意己經死了，整個人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鵝，兩隻手不由自主地舉過頭頂，一步一步退回房間。

解雨臣的臉色變了。他向來以算無遺策自傲，在紐約安排黑瞎子截貨、僱替身引開追兵、讓霍秀秀去接吳邪他們，每一步都踩在他自己畫的時間線上。但走廊裡這些槍不在他的時間線上。“這個黑瞎子——”他把後半句話咬碎在牙關裡。

門外的人魚貫而入。皮衣，短髮，靴子踩在酒店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幾十個打手把房間門口堵得密不透風，槍口在落地燈的橙光裡齊刷刷對準屋內所有人。阿寧從人牆後面走出來，右手握著一把格洛克，槍口斜指地面。她的目光先落在吳邪身上，又落在王凱旋身上，最後滑到吳木身上停住。

“西爺，這招聲東擊西玩得不錯。要不是我追到一半忽然想明白了，還真被你們矇混過去。”

吳木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裡端著一隻茶杯，茶還是剛才霍秀秀給他泡的，己經不冒熱氣了。他抿了一口涼茶。“我說這不是我的主意，你信嗎？”

一個離吳木最近的打手往前衝了一步，槍口猛地抬起來。阿寧反手一耳光扇在他臉上，聲音清脆得像一巴掌拍碎了一塊薄冰。那打手捂著臉退回去，槍口又垂下去了。吳木又抿了一口茶。“阿寧，你倒是挺護著你的手下。剛才你要不攔他，這會兒地上己經多了一具屍體了。”

幾十個打手的眼睛裡同時騰起怒火。他們跟著阿寧刀口舔血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當面踩過臉？握槍的手指紛紛收緊，保險被撥開的咔咔聲接連響起。阿寧沒有回頭，只把手裡的格洛克往上一抬，槍口朝天花板，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不想死的把保險關上，看好其他人，別碰吳西爺。”

打手們面面相覷。阿寧是出了名的殺伐果斷，眼下局勢一邊倒——己方几十把槍，對面只有一個看起來會動手的——她卻不敢動。那個坐在沙發上喝涼茶的男人，到底有什麼東西讓她忌憚成這樣？但他們不敢違抗阿寧的命令，保險被重新關上。

阿寧把槍口垂下來。她現在之所以還能站在這裡用對等的姿態跟吳木說話，唯一的原因就是對面那些人被她的手下用槍指著。人質。這是她手裡唯一的籌碼。

“西爺，說到底是合作過好幾回的老熟人了，不用繞彎子。蛇眉銅魚交出來，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要真不交——我拿西爺是沒辦法，可另外那幾位就說不好了。兄弟們精神繃久了容易走火。萬一擦槍走火，不好收場。”

吳木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發出極輕極脆的一聲響。“威脅我？”他抬起眼皮，目光從茶杯上移到阿寧臉上，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那我也給你一句忠告——上一個這麼跟我說話的人，現在己經入了土。在場不管誰傷了一根手指，我不但要你這幾十號人全部陪葬，還要你背後那個叫裘德考的洋人一起下去。我有沒有這個本事，你心裡清楚。”

殺意。不是從話語裡透出來的，是從他身上首接炸開的。房間裡的溫度沒有降，但每個人的脊樑骨同時躥過一股涼意。打手們握著槍的手背青筋暴起——不是憤怒，是身體在巨大恐懼面前先於意志做出的本能反應。他們感覺自己剛才聽到的不是一個人說的話，是一頭洪荒猛獸在喉嚨深處發出的低吼。

阿寧的嘴唇褪了血色，耳膜裡自己的心跳擂得比格洛克的槍聲還響。她見過吳木很多面——在海底墓裡並肩作戰的一面，在古蘭縣街頭沉默寡言的一面，在拍賣場後排不動聲色舉牌的一面。這是她第一次站在吳木的對立面上。她腿肚子在發抖，不是怕，是身體感知到了某種超越意志承受範圍的壓力。她強撐著往前邁了一步，抬起格洛克，槍口抵在吳木額頭上。冰涼的槍口貼著他的皮膚。“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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