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胡八一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額頭上全是汗，汗珠子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一顆，滴在胸口上。“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不弄死這東西，咱們指定要出事。先下手為強——你左我右，一起上。”

他從腰間拔出工兵鏟，鏟刃在火光裡閃了一下。他的腳己經邁出去了——

“別亂來！”

雪莉楊的聲音從身後劈過來，像一把刀，把胡八一剛邁出去的腳步硬生生砍斷了。她幾步衝過來，一隻手按住胡八一握著工兵鏟的手，另一隻手攔在王凱旋胸前，把他們兩個人往後推。

“我在地理雜誌上見過這種東西。叫人面黑腄蠁。”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胡八一和王凱旋能聽見，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似的。“這東西有領地意識，但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只要不挑釁它，它不會——”

人面黑腄蠁的一條前腿抬起來了。

那條腿抬得很高，高過了它自己的頭頂，尖端對準了王凱旋的方向。腿上的絨毛根根豎起，在火光裡泛著一層冷光。然後那條腿落下來了——不是落，是刺。速度快得空氣被撕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胡八一抱著王凱旋往側面撲出去。兩個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肩膀撞在一根石筍上，撞得石筍根部裂了一道縫。他們剛才站著的地方，那條蛛腿刺進了地面，碎石和泥土從刺入點往外崩，濺了雪莉楊一身。

人面黑腄蠁把蛛腿從地面裡拔出來。拔出來的聲音又悶又黏，像一隻腳從泥濘裡拔出來。地面上留下一個碗口大的洞，洞的邊緣參差不齊，泥漿從洞裡慢慢滲出來，漫過洞口，流到地面上。它收回那條腿，八條腿交替移動，身體緩慢地轉向胡八一和王凱旋的方向。腿尖點過地面，留下一個接一個的洞，像縫紉機的針腳紮在布上。

雪莉楊站在原地，臉上濺著泥點子，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

“退！快退過來！”她的聲音劈開了，劈成好幾條岔，在溶洞裡彈來彈去，“不要挑釁它！慢慢退！”

胡八一從地上爬起來，拽著王凱旋的胳膊把他拉起來。兩個人弓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後退，腳後跟先落地，腳尖再落下，儘量不發出聲音。人面黑腄蠁的八隻眼睛——兩排，每排西只，嵌在人臉紋路的上方——全部聚焦在他們身上。它的身體微微下蹲，腹部貼著地面，八條腿彎曲，蓄勢待發。

胡八一和王凱旋後退一步，它前進一步。他們後退兩步，它前進兩步。它不追，不撲，只是保持著這個距離，一步一步地跟上來，像一隻貓跟著一隻被它從窩裡掏出來的老鼠。每一次它的蛛腿落下來，都離他們近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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