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三年西月初，北京入了春。院裡的槐樹綠了，滿樹的嫩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子。天暖和了，院裡的人開始在外面吃飯，端著碗蹲在門口，一邊吃一邊聊天，熱熱鬧鬧的。春天的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腥味和花的香味，讓人心裡癢癢的，想做點什麼。

許大茂最近就在做一件大事。

廠裡改革了。上面來了檔案，說是要“搞活經濟”，允許個人承包。什麼意思？就是廠裡的一些專案，可以包給個人幹，每年上交一定的利潤，剩下的歸自己。許大茂聽到這個訊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盯上了放映隊——廠裡有一支放映隊，負責給廠區和周邊的農村放電影。以前是廠裡統一管理，放映員拿固定工資，幹多幹少一個樣，沒什麼積極性。現在可以承包了，誰承包誰負責，賺了是自己的，賠了也是自己的。

許大茂在放映隊幹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放映員幹到副隊長，對這個行當門兒清。他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油水，也知道怎麼幹能賺錢。以前是給廠裡幹，幹得再好也就多拿幾塊錢獎金。現在不一樣了，承包了就是給自己幹，幹得多賺得多。

他去找了廠長。

廠長姓孫，五十多歲，胖墩墩的，說話慢條斯理，但心裡有數。許大茂在廠長辦公室坐了半個小時，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承包放映隊，每年上交廠裡兩千塊利潤，剩下的歸自己。孫廠長聽完，沒急著表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許大茂，你想好了？承包不是鬧著玩的，賺了是你的，賠了也是你的。廠裡不兜底。”

許大茂拍著胸脯說：“廠長，我想好了。我在放映隊幹了這麼多年，門兒清。您放心，我不會給廠裡添麻煩。”

孫廠長又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你寫個方案，廠裡研究研究。”

許大茂回去寫了一晚上的方案，第二天一早就交上去了。廠裡研究了三天，批了。

許大茂拿到承包合同的那天，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動。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穿越前他就是個放電影的，穿-越後還是放電影的，但這一次不一樣了——以前是給別人幹，現在是給自己幹。他要把放映隊做大做強，做出名堂來。

承包放映隊之後，許大茂像換了一個人。

以前他是上班混日子，能偷懶就偷懶，能推就推。現在不一樣了，他天不亮就起來，把放映裝置檢查一遍，膠片整理一遍，路線規劃一遍。下鄉放電影的時候，以前是走馬觀花，放完就走。現在他會在村裡多待一會兒，跟村幹部聊聊天，問問下次什麼時候來，村裡有多少人，喜歡看什麼片子。他知道，生意不是一錘子買賣，是細水長流——這次服務好了，下次人家還找你；這次糊弄了，下次人家就不來了。

他開始記賬。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記得清清楚楚。油費、維修費、膠片租金、人工費，一項一項，分門別類。以前在廠裡乾的時候，他從來不算這些賬——花的是廠裡的錢，跟他沒關係。現在花的是自己的錢，每一分都要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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