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砸在甲板上像釘子打鐵。風從側前方斜切過來，船體每一次左傾都超過十五度，右舷抬得幾乎露出水線下的龍骨。祖海兒站在前甲板右側護欄邊，雙腳叉開抵住防滑紋鋼板，右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節發白。左手搭在六分儀掛繩上，沒動，也沒摘。

主桅杆還在晃，但減搖鰭撐住了橫搖角。真正要命的是腳下這艘船的錨鏈。

他剛才在校準張力資料時發現，前錨受力峰值己經接近設計極限的1.6倍。而“海覺”裡那幅畫面——主桅斷裂、救生艇翻沉——發生的前提，是船體失控漂移。一旦錨位滑移，整支編隊都會被湧流捲進渦心。

不能再等。

“阿杰！”他吼了一聲，聲音壓過風嘯，“帶人上來！前錨鏈二級加固！”

阿杰從艙口探出身子，安全繩釦在腰間，工裝褲下襬被海水浸透貼在腿上。他點頭，揮手叫出三名船員，每人肩扛加厚鋼纜，沿著甲板中線貓腰前進。金屬螺栓在工具包裡撞擊作響。

祖海兒沒動位置。他盯著錨鏈出口處的液壓絞盤，耳朵捕捉著鏈條震動的節奏。每隔三秒，就會傳來一次短促的“咔、咔”聲，那是卡扣承受不均拉力時的金屬疲勞徵兆。他抬起左手，在空中比了個“停”的手勢。

阿杰立刻停下隊伍。

“先別緊。”祖海兒說，“第二節卡扣鬆動，現在硬鎖會崩。”

阿杰抬頭看他。雨水順著帽簷流進脖領，他抹了把臉：“那怎麼辦？”

“按預案，套接段後退三十釐米，用雙環交叉法。”祖海兒說完，轉身從護欄旁拎起一個紅色工具箱，開啟，取出一張摺疊圖紙攤在甲板上。圖上畫著錨鏈結構分解，標紅區域正是當前問題節點。

一名船員蹲下來看圖，手指剛碰紙面，一陣巨浪拍上船首，圖紙差點被掀飛。祖海兒一手按住，另一隻手示意阿杰：“你帶兩人去中段平臺，先把備用拖曳纜繞上去，形成三角支撐。另外一人留守絞盤，聽我口令同步松鏈。”

阿杰應聲起身，帶隊沿左側通道移動。祖海兒仍站在高點，目光掃視錨鏈全長。他能感覺到皮膚表面有微弱的麻癢感，那是海水霧氣濺到手臂上的反應，也是“海覺”偶爾觸發的前兆。但他沒閉眼，也沒伸手觸水。現在不是接收影像的時候，是執行判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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