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玉皇山回來，陸沉一夜沒睡踏實。

那本《玉皇山探穴筆記》他翻了三遍，越翻越覺得不對勁。筆記的主人——那個在山上找了六年的落魄書生——他的筆跡從最初的工整漸漸變得潦草，從充滿希望變得焦躁不安。最後幾頁的字跡幾乎是在顫抖中寫下的，墨水濃淡不均，有些地方還被水漬暈開了，像是淋過雨。

“今夜風大，恐有雨。餘先歸，明日再來。”

這是最後一句話。寫完這句話之後，這個人就消失了。

陸沉合上筆記，靠在床頭。窗外有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裡發悶。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那間墓室後室的畫面——角落裡那堆破舊的東西，鋪蓋卷、換洗衣服、缺了口的碗、發黴的乾糧。一個人把所有家當都留在了那裡，說明他當時是準備回去的，而且準備很快回來。

但他沒有回來。

三個月後，那個姓劉的商人出現了，在馬德的幫助下，從墓裡搬走了所有的陪葬品。

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某種聯絡。

天剛亮，陸沉就起來了。趙誠己經在院子裡打拳，錢串兒蹲在井邊刷牙，滿嘴白沫。柳青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那本筆記，眉頭微微皺著。

“我昨晚又看了一遍。”她把筆記遞過來，“這個人不是普通的盜墓賊。他在筆記裡詳細記錄了每一塊碎磚、每一片碎瓷的位置，還畫了地圖。他是真心想找到這座墓，不是為了錢。”

陸沉接過筆記：“那是為了什麼？”

“你看這裡。”柳青翻到中間某一頁，指著一段文字。

陸沉順著她指的地方看。那段文字寫著：“吳越王陵，史書載其規制宏偉，陪葬豐厚。然六百年無人得見，世人皆以為虛。餘謂不然。昔年錢氏納土歸宋，其墓必得保全。若得一見，此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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