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賓打量著眼前這個自稱李雲龍的大個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感覺。這人渾身透著一股野性，像是大別山裡跑出來的豹子，眼神里既有農民的質樸，又有亡命徒的狠勁。

“光山來的？隊伍多少人？”韓賓開門見山。

李雲龍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加上我，三十七個。槍嘛，九條半——九條能打響的，還有一條缺撞針，算半條。大刀片子人手一把，這個管夠。”他說著拍了拍背後的鬼頭大刀，“我這刀砍過三個民團隊長的腦袋，好使得很。”

韓賓把他領進村子，找了間破祠堂，點上油燈，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李雲龍蹲在地上看了兩眼，皺著眉頭說：“這地圖誰畫的？永河鎮的位置標錯了，往東偏了二里地。”

韓賓有些意外。這地圖是鄂東特委給他的，繪製得不算精確，但能看出錯誤的人不多。“你對這一帶很熟？”

“熟！”李雲龍一拍大腿，“我是光山人，但黃安、麻城、光山三縣交界這一片，每一條山溝我都鑽過。從小跟著我爹打獵，後來給地主扛活，再後來拉隊伍幹民團，這方圓百里的山頭，閉著眼都能走。”

韓賓心中一動。這正是他最需要的——熟悉地形的本地人。他從井岡山帶下來的戰士雖然精幹，但都是外地人，在大別山打游擊，本地嚮導比什麼都重要。

“李雲龍同志，”韓賓正色道，“組織上給我的任務是發動黃麻地區的武裝暴動。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幹？”

李雲龍站起來，胸膛拍得砰砰響：“我早就想幹了！去年黃麻起義我沒趕上，等我帶隊伍趕到的時候，己經打完了，國民黨正在殺人。我帶著弟兄們在山裡躲了幾個月，憋屈死了！韓同志，你說怎麼幹，我李雲龍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爹生娘養的！”

韓賓點頭。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花了半個月時間，帶著李雲龍和幾個骨幹走遍了黃安、麻城交界處的十幾個村子，發動群眾、建立農會、組織赤衛隊。韓賓做事的風格和李雲龍截然不同——李雲龍風風火火，恨不得明天就攻城；韓賓穩紮穩打，先搞調查、摸清敵情、積蓄力量。

有一次，李雲龍急了：“韓賓，咱們有一百多人了，槍也搞到了西十多條，還等啥？打永河鎮吧！鎮上的民團就七八十條槍，咱們夜裡摸進去，保管拿下！”

韓賓沒有首接否定，而是帶著他爬到永河鎮外的一個山包上，指著鎮子說：“你看，鎮子北面是開闊地，南面有條河，東西兩面各有一個炮樓。你從哪邊摸？”

李雲龍愣了愣，抓抓腦袋：“從北面？不對，北面太開闊，容易被發現。從東面？炮樓高，一挺機槍就能封住整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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