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二，鵝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雪花不是一片一片飄下來的，是一團一團砸下來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被。不到兩個時辰，屋頂上、院子裡、街道上，全白了。飛鷹堂門口掛著的白幡還沒來得及摘，被雪打溼了，垂頭喪氣地貼在門框上，像哭累了的人再也哭不動的樣子。

李天佑站在靈堂前，看著父親的靈位。

按照計劃，今天該讓父親入土了。靈堂搭了整整一個月，香火沒斷過一天。弟兄們輪流守靈，每個人都在李正堂的靈位前磕過頭、燒過紙。趙虎說，老堂主活著的時候喜歡熱鬧，走了也不能冷清。

但現在，雪太大了。

“少爺，墳己經挖好了。”朱老忠從外面進來，棉襖上全是雪，眉毛都白了，“在城南的鷹嘴崖，老堂主生前說過，想埋在那裡，看得見鵝城。”

“路好走嗎？”

“不好走。雪太厚，馬車過不去。得用人抬。”

李天佑沉默了一會兒。

“抬。我爹一輩子沒讓人抬過，最後一程，不能坐馬車。”

朱老忠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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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雪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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