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白清萍一個人坐在竹樓裡，煤油燈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投在竹牆上，一晃一晃的。她拿出日記本，翻開，提起筆。藉著燈光，她寫下幾行字。

“十二月二十七日。到了金三角。李國輝接納了我們。竹樓很簡陋，但有瓦遮頭，有飯吃。開始學當地的話，幫他們看病。也許這裡就是我最後的歸宿。”

她停下來，看著那行字。竹樓的縫隙裡透進風來，吹得燈苗晃了晃。貓蜷在她膝蓋上，打著小呼嚕。她又寫:“可是，真的是最後的歸宿嗎？我不知道。”

她合上日記本，把它鎖進皮箱裡。貓被她弄醒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睡。

一天午後，李黑子來找白清萍。他坐在竹樓前的臺階上，抽著煙，看著遠處的叢林。煙霧在陽光裡飄散，很快被風吹散了。

“白副站長，我們就在這裡待一輩子？”

白清萍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也許。”

李黑子把煙按滅。“您甘心嗎？”

白清萍看著他。“不甘心又能怎樣？回不去大陸，去不了臺灣。這裡是唯一能收留我們的地方。共產黨要抓我們，國民黨也不要我們。我們能去哪？”

李黑子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叢林裡的樹影慢慢移動。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畫出一個又一個金色的圓圈。

貓從屋裡跑出來，跳上白清萍的膝蓋，蜷成一團，伸了個懶腰。她撫摸著貓的背。“活著就行。總比死了強。”

幾天後，白清萍參加了殘軍的一次會議。李國輝在會上宣佈，要在金三角建立永久根據地，開荒種田，辦學校，辦醫院，等待反攻機會。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但底下計程車兵反應平平，有人低頭摳指甲，有人打哈欠。

白清萍坐在角落裡，聽著，心裡清楚，所謂反攻不過是自欺欺人。共產黨已經在大陸站穩了腳跟，國民黨退守臺灣。反攻？拿什麼反攻？用竹竿挑著椰子去打仗？但她沒有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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