愜意又短暫的假期仿若指尖流沙,悄無聲息便從指縫間溜走,還沒等好好回味家中過往的點滴,沒等撫平離家時的不捨,返校的日子就猝不及防地到來。校園裡重新擠滿了朝氣蓬勃卻又帶著幾分慵懶的同學,喧鬧聲取代了假期的靜謐,每個人都被迫收回假期裡閒散散漫的心,收拾好行囊與心緒,準備重新奔赴學習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場。
開學伊始,校園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忙碌的氣息。課程表排得滿滿當當,新書要分發、筆記要整理、新學期的學習計劃要規劃,還有各類班級事務接踵而至,繁雜的瑣事像一團亂麻纏在心頭,讓我連喘口氣的空隙都少之又少。整日埋首在書本與課業之間,我竟一時忘了那件壓在心底的大事——許久未曾聯絡大哥,也全然沒來得及問起嫂嫂服用乾薑人參半夏丸後的效果,每每想起,心頭便掠過一陣難以言說的愧疚,可這份愧疚,卻被現實的阻礙死死困住。
單位的電話本就使用不便,有著諸多規矩限制,平日裡根本沒法隨意撥打;而校園附近唯一能打長途電話的小賣部,坐落在離學校好幾裡地的郊外,路途偏遠,一來一回要耗費近一個小時,開學後緊湊的課業根本不允許我抽出整塊時間前往。就這樣,想給大哥打去電話的念頭一次次被擱置,從返校第一天拖到開學首日,心中的牽掛與不安也隨著時間一點點累積,愈發濃烈,卻始終無處安放。
開學第一天的班級例會,依舊是沿襲多年的老規矩——全班同學輪流上臺做自我介紹,這是每學期開學必不可少的環節,也是觀察同窗性格脾性的最佳時機。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看著同學們一個個走上講臺,神態各異,言辭不同,心裡默默打量著,竟也能看出幾分各自的性子與端倪。
排在前面的幾個同學,走上講臺時身姿挺拔,眼神坦蕩明亮,說起話來條理清晰、語速適中,流利自然,沒有絲毫怯場,從興趣愛好談到新學期目標,句句連貫,邏輯分明。看著他們從容的模樣,我心裡暗暗想著,這般能言善辯、落落大方的孩子,思想定然是活躍開闊的,膽子也比旁人更大,日後在學習和集體活動中,必定是敢闖敢拼的佼佼者,不管是課堂發言還是班級事務,都能獨當一面。
緊接著上臺的幾個同學,卻全然是另一番模樣。他們低著頭,腳步拘謹,走到講臺中央便手足無措地攥著衣角,臉頰漲得通紅,說起話來吞吞吐吐、斷斷續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稍有停頓便滿臉慌亂,恨不得立刻跑下臺。我看著他們,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共情,這般不善言辭、怯於表達的模樣,大抵是內心有些自卑,平日裡不愛與人交流,長期下來表達能力偏弱,語文學習裡的閱讀與寫作,想必也會因為不善思考、不敢表達而落下不少,著實讓人心疼。
還有一類同學,上臺後滿臉漫不經心,歪著身子,眼神遊離,自我介紹寥寥數語便草草了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與抗拒,甚至不願多說一句自己的名字,匆匆鞠躬便走下臺。這類孩子,大多正處在叛逆的年紀,心裡有著自己的小執拗,不願聽從旁人的安排,對班級裡的規矩也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看似冷漠疏離,實則是想用叛逆的外殼包裹自己,想要彰顯與眾不同,若是老師和同學多加引導,或許能慢慢敞開心扉。
更有甚者,上臺後昂首挺胸,語氣傲慢,自我介紹時誇誇其談,言語間滿是自負,把自己的過往成績與優勢掛在嘴邊,聲調抑揚頓挫,像唱戲一般刻意拿捏腔調,眼神里透著不屑與自大。這般性格的同學,往往聽不進旁人的勸告,自我感覺過於良好,總覺得自己事事都比別人強,平日裡多半不好管教,容易恃才傲物,很難融入集體,也容易在學習中因驕傲自滿而止步不前。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臺上形形色色的同學,聽著或流利或笨拙或傲慢的話語,思緒卻不知不覺飄回了千里之外的家鄉。不知道大哥有沒有按時去鎮上抓藥,不知道嫂嫂按照方子搓丸服藥後,孕吐的症狀有沒有緩解,不知道大哥一人操持農活、照顧懷孕嫂嫂,是否還能吃得消,田裡的莊稼有沒有耽誤,嫂嫂夜裡難受的時候,有沒有人能搭把手。
繁雜的開學事務暫時壓下了牽掛,可此刻閒下來,擔憂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手裡緊緊攥著課本,課本上的字跡卻怎麼也看不進去,腦海裡反覆浮現大哥在電話裡小心翼翼記藥方的模樣,浮現嫂嫂孕吐不止的憔悴面容,還有大哥那句“生活苦但心裡甜”。只恨自己遠在他鄉,連最基本的問候都沒法及時送到,更不能幫大哥分擔分毫。
講臺前的自我介紹還在繼續,教室裡的喧鬧聲此起彼伏,可我的心,早己越過校園的圍牆,越過迢迢山路,飛到了那個簡陋卻溫暖的家裡,默默期盼著嫂嫂能早日減輕病痛,母子安康,期盼著能早日尋得機會,給大哥打去一通電話,聽聽家裡的近況,卸下這份沉甸甸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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