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陸沉從淺眠中被一種震動叫醒。

先到的是震動，不是聲音。鐵軌在共振。那種頻率很低、持續時間很短的共振，像是有什麼重型載具從很遠的地方駛過，透過鐵軌和枕木把重量傳導到了他的後背。

他睜開眼睛。

檢修通道里的燈沒有亮——他們睡覺時會關掉所有光源。黑暗是完全的，濃稠的，像被裝進了一個密封的鐵盒子裡。

“別動。”老K的聲音從兩米外傳來，極低，低到幾乎被鐵軌的殘餘共振淹沒。

陸沉沒有動。

他的身體在過去十天的訓練裡學會了一件事：在聽到老K說“別動”的時候，別動。這己經不是心理層面的服從，而是肌肉層面的條件反射——他的每一塊骨骼肌都在接到這個訊號後的半秒內完成了從“睡眠鬆弛”到“靜止待命”的切換。

黑暗裡有聲音在靠近。

沒有機械犬那種西拍節奏。來的是腳步聲。多組，至少三組以上。腳步的頻率很快，間隔均勻，有金屬扣件和硬底靴子接觸地面的清脆聲。

裁決官。

“三號出口。”老K的聲音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林音先走，陸沉跟上，我殿後。不要跑，走。跑的聲音傳得遠。”

陸沉在黑暗中摸到了自己的外套，套上，左手的晶體化手指碰到拉鍊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在平時這個聲音完全可以忽略，但現在它像一根針落在鼓面上。他屏住了呼吸。

三號出口在檢修通道的北端，通向一條半廢棄的排水管道。老K在他們入住的第一天就開啟過那條管道的檢修蓋確認通暢，然後在蓋子上做了一個標記——一條用刀尖劃出來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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