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北平的街巷暈染得一片朦朧,唯有巷口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像極了此刻沈晗內心的模樣——明暗交織,滿是掙扎。
方天翼、秦勝利、夏凡、三人潛伏在圍牆外的陰影裡,指尖緊握著藏在衣襟下的槍,呼吸壓得極低,只待夜色最濃時行動,營救被軟禁的學生,而小越則是帶著剩下的突擊隊員在外圍接應。
而這一切,早己被二廳二處的沈晗看在眼裡,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摩挲著桌角的茶杯,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沈晗並非鐵石心腸的國民黨頑固派,上一次與方天翼的談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他沉寂的心底。那些關於家國大義、百姓疾苦的話語,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角落。他曾以為自己追隨的是光明,可看著國民黨內部的腐敗墮落、爭權奪利,看著那些為了私利置民族大義於不顧的同僚,他心中的信仰早己開始動搖。但他終究是在國民黨體系內摸爬滾打多年的人,半生的忠誠與羈絆,讓他無法輕易轉身,既無法徹底相信共產黨的赤誠,也無法再心安理得地追隨國民黨的腐朽,只能在明暗之間,艱難地徘徊。
他早己猜到方天翼會趁著夜色營救學生,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危險的機會。他不知道該不該幫一下方天翼。
沈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腦海中快速構思著理由。他抬眼看向桌上的檔案,目光落在一份關於江城周邊防務漏洞的報告上,心中有了主意。
終於”他還是拿起了電話,撥通了保密局馮站長的號碼,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馮站長,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緊急軍務商議。”
不多時,馮站長帶著幾名手下匆匆趕來,臉上帶著幾分諂媚:“沈處長,不知您緊急召見,有何要事?”
沈晗放下茶杯,指了指桌上的報告,眉頭緊鎖,語氣嚴肅:“馮站長,你來看這份報告。
近期共軍在北平周邊的活動愈發頻繁,防務處反饋,城西的防線存在多處漏洞,若不及時修補,後果不堪設想。我與處長商議後,決定由你牽頭,立刻帶人去城西核查防務情況,務必在天亮前拿出整改方案,不能有絲毫差錯。”
馮站長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上滿是不情願。城西防務雖有漏洞,但並非十萬火急,可沈晗的命令,他不敢違抗。他咬了咬牙,只能躬身應道:“是,沈處長,屬下這就帶人前往城西核查,絕不耽誤。”
看著馮站長帶著手下匆匆離去的背影,沈晗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他知道,這個理由看似合理,實則牽強,可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懷疑的方式。他沒有選擇首接放走學生,也沒有選擇暗中相助,而是用這種迂迴的方式,為方天翼掃清了最大的障礙。這是他的妥協,也是他在黑暗中,為自己、為那些無辜的學生,留下的最後一絲微光。
夜色愈發濃重,圍牆內的守衛似乎也放鬆了警惕,畢竟馮站長離開後,現場的指揮權變得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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