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跟著阿銀往蟲洞深處走。
腳下的路越來越軟,像踩在某種活物的背上。暗河的水聲早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抓撓巖壁,又像是某種巨大存在在呼吸。命蠱的光芒變得忽明忽暗,阿銀的臉在光影裡顯得不像真人。
“前面是第二層。”她說,“蠱母做夢的地方。”
“蠱母就是蠱神?”
“蠱母是源頭。”阿銀糾正道,“蠱神是分散後的樣子。就像——”她想了想,“就像一滴水落進河裡,分不清哪滴是哪滴,但水還在。”
陳默的胸口在發熱。竅完全敞開了,像一張嘴在呼吸這裡的空氣。他感到無數細小的存在從身邊流過,不是風,是某種更稠密的東西——蠱,數不清的蠱,它們不是個體,是某個巨大網路的一部分。
“那位大人是集中的。”他喃喃自語,“把所有力量聚在一個點上。”
“蠱母選擇了分散。”阿銀點頭,“變成無數小生命,藏在山裡,藏在人身上,藏在時間裡。不集中,所以不顯眼,所以活得更久。”
她停下腳步,命蠱的光芒照出一面巖壁。巖壁上有畫,不是顏料畫的,是某種東西爬過的痕跡,組成了圖案——無數條細線從一箇中心點向外擴散,像樹根,像血管,像神經。
“這是第一次接觸。”阿銀的聲音變輕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從“那邊”帶來了種子。我們這邊叫蠱母,你們那邊叫——”
“那位大人。”
“對。”阿銀轉頭看他,眼睛在黑暗裡發亮,“本來是同一個東西。後來分了岔。你們那邊選擇了集中,變成一個有意識的大存在。我們這邊選擇了分散,變成無數無意識的小生命。”
陳默湊近巖壁。那些痕跡在動,不是光線造成的錯覺,是真的在蠕動——無數細小的蠱蟲在巖壁的縫隙裡爬行,它們的軌跡組成了這幅“畫”。這不是記錄,是活的,是正在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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