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初秋的清晨，第一縷朝陽越過城市的高樓，穿過安居苑敞開的鐵藝大門，毫無遮擋地灑在了小區的柏油路上。

這是小區解封后的第一個清晨，也是時隔半個月，陽光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照進這座被黑暗與恐懼籠罩了太久的小區。沒有濃黑的霧氣，沒有刺骨的陰冷，沒有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只有風裡帶著的桂花香，和清晨街道上獨有的、帶著煙火氣的喧囂。

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仔細地衝刷著路面上殘留的、被陽光曬得褪色的黑色印記；維修班的師傅們踩著梯子，挨個更換樓道里被燒壞的聲控燈，扳手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樓棟裡迴盪；早起的老人搬著小馬紮坐在樓下的花壇邊，曬著太陽，手裡捻著佛珠，嘴裡低聲念著祈福的經文，眼角的皺紋裡，還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更多的業主，正陸陸續續地朝著小區中心的小廣場走去。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幾乎家家戶戶都拿著一束潔白的菊花，或是帶著水果、糕點等祭品，沉默地匯聚到了小廣場上。半個月前，這裡是黑氣最濃的地方，是無數亡魂被驚擾的地方，也是王建軍一次次衝進去救人、劉慧一次次在這裡佈下結界、陳桂蘭最後用神魂獻祭護住的地方。

如今，這裡的草坪重新恢復了翠綠，被砸壞的休閒椅己經換了新的，可所有人都記得，為了守住這座小區，有三個人，永遠地留在了那個中元節的午夜。

“林師傅早。”

“林經理，您來了。”

看到站在廣場邊緣的林默，業主們紛紛停下腳步，對著他微微鞠躬，語氣裡滿是發自內心的敬重與感激。這個半個月前還只是小區裡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保安，如今是他們所有人的救命恩人，是安居苑真正的守護者。

林默對著眾人微微點頭，手裡也拿著一束白菊，指尖輕輕撫過花瓣。他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襯衫，胸前的物業經理工牌還沒來得及掛上，眉眼間褪去了中元節那晚的凌厲與決絕，只剩下淡淡的疲憊，和眼底藏不住的懷念。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彷彿還能看到陳桂蘭拄著柺杖，在這裡教他認陣紋的樣子；能看到劉慧站在花壇邊，冷著臉警告他不要去7號樓的樣子；能看到王建軍舉著警棍，瘋了一樣從黑氣裡救出被困的孩子，回頭對著他笑的樣子；還能看到那個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飄在半空中，軟軟地喊著“爸爸”的樣子。

這些人，用自己的命，換來了如今安居苑的陽光與安寧。

“林經理，我們正想找您商量個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業主走了過來，他是小區裡最早的一批住戶，也是當年林正宏夫婦還在時，最信任他們的老業主代表。老人手裡拿著一張設計圖紙，遞給林默，聲音帶著哽咽，“我們大家夥兒湊了錢，找了石材廠，想在這小廣場上，給陳老太、劉慧姑娘、還有王建軍兄弟，立一座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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