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絕望的求救聲順著夜風飄進窗戶，像一根冰冷的針，扎進了林默的太陽穴。他幾乎是瞬間抓起桌上的手電筒和對講機，衝出了物業辦公室，朝著3號樓的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的小區靜得可怕，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園區裡迴盪。剛衝到3號樓單元門口，那股熟悉的、帶著焦糊味的陰冷就撲面而來，比白天更濃、更刺骨，像整棟樓都浸在冰水裡。樓道里的聲控燈不管他怎麼跺腳、怎麼喊，都一盞都不亮，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裡晃著，照得堆得小山一樣的雜物投出扭曲的影子，像無數個蜷縮著的人，正趴在雜物堆上盯著他。

“開門……救救我……”

微弱的求救聲又響了起來，就在樓道的深處，混著老人渾濁的咳嗽聲，和五年前除夕夜那場大火裡的聲音一模一樣。林默攥緊了貼身口袋裡的半塊桃木牌，牌面傳來的暖意驅散了不少寒意，他咬了咬牙，順著狹窄的縫隙往二樓走，每一步都能踩到散落的廢報紙，發出嘩啦的聲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他走到二樓的拐角，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那堆堵死了消防通道的雜物，就在這時，他又一次看到了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紙殼箱的縫隙裡，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裡面滿是被火焰吞噬的痛苦和絕望。可光柱再往前湊一點，那雙眼睛又消失了，只剩下被煙火燻得發黑的牆皮——那是五年前那場大火留下的痕跡，被新刷的白灰蓋住了大半，此刻在手電筒的光線下，又清晰地露了出來。

林默站在原地，心臟沉得像灌了鉛。他終於明白，周老爺子的怨念，從來都不是衝著堆雜物的業主來的，是衝著當年那些見死不救的鄰居，衝著那場被所有人刻意遺忘、刻意掩蓋的火災。他要的不是報復，是一句遲了五年的道歉，是所有人承認，他當年不該就那麼孤零零地死在火裡，不該被所有人假裝沒聽見他的求救。

第二天一早，林默就把3號樓的情況上報給了劉慧，提出要組織業主清理樓道里的雜物，疏通消防通道。劉慧看著他，眼神複雜，只說了一句“業委會那邊你要先打招呼，別自己硬來”，就沒再多說什麼，顯然也不想碰這件五年前的舊事。

林默沒管那麼多，列印了幾十張清理通知，貼在了3號樓的每個單元門口，又挨家挨戶敲門，通知業主下午在樓下小廣場開協調會，商量清理雜物的事。可他跑了整整一上午，願意開門的業主不到一半，大部分人要麼隔著門說“沒空”，要麼首接裝作沒人在家，連門都不肯開。

下午的協調會，來的人更是寥寥無幾，只有十幾個住在低樓層的老人，還有幾個被雜物堵得實在沒法出門的業主。林默把五年前的火災慘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又說了現在消防通道被堵死的安全隱患，還有樓道里的詭異情況，可話剛說完，就有人翻了臉。

“我們自己家的東西，放在自家門口，關你物業什麼事？”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來，指著林默的鼻子罵，“不就是堆了點紙殼子嗎？哪來那麼多邪門的事？我看你就是剛入職想刷業績，多管閒事！”

“就是！”立刻有人跟著附和，“我們在這住了十幾年了，一首都這麼堆，也沒出什麼事！要清理可以，東西丟了、壞了，你物業賠嗎？”

“當年的事都過去五年了，還提它幹什麼？晦氣不晦氣！”

人群裡吵成一團，大部分人都帶著牴觸的情緒，要麼是捨不得扔自己的東西，要麼是刻意迴避當年的火災，不想提起那段讓他們心虛的過往。林默站在原地，看著吵吵嚷嚷的人群，心裡又氣又無奈。他知道，這些人裡，有不少就是當年在家聽到了求救聲，卻沒開門的人，他們的牴觸，不是因為捨不得那堆破爛，是因為不敢面對自己當年的懦弱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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