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捂著臉，肩膀不停顫抖著，哭著說出了自己藏了二十年的過往。

他當年是武警退伍，一身的本事，退伍後拒絕了單位的分配，來了剛建成的安居苑當了保安隊長。那時候的他，年輕氣盛，一身正氣，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和林正宏脾氣相投，兩人成了很好的兄弟。林正宏知道他家裡條件不好，母親常年臥病在床，經常接濟他，還在他結婚的時候，給他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包，甚至在他女兒彤彤出生的時候，親手畫了一張平安符，給孩子求平安。

“你爸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正首、最仗義的人。”王建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知道我退伍的時候，執行任務傷了右腿，落下了舊傷，特意給我找了老中醫，幫我治腿。他對我恩重如山，可我最後，卻成了背叛他的人。”

五年前，西歲的彤彤被查出了急性白血病，醫生說要做骨髓移植，前後需要幾十萬的手術費。那時候的王建軍，母親剛做完手術，家裡早就掏空了，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連房子都掛出去賣了，可還是湊不夠手術費。看著躺在病床上，頭髮掉光、連喝水都吐的女兒，他這個當過兵、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第一次在醫院的走廊裡，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他走投無路，甚至想過搶銀行的時候，李建國找到了他。

李建國給了他一個黑色的箱子，裡面裝著整整五十萬現金，足夠彤彤的手術費。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李建國提了兩個條件：第一，幫他隱瞞7號樓負一層的所有事，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要爛在肚子裡；第二，幫他盯著物業的所有員工，尤其是那些查小區舊事、查二十年前檔案的人，有任何動靜，都要第一時間彙報給他。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我知道他給的錢不乾淨，我知道他讓我做的事，對不起你爸。”王建軍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臉上瞬間紅了一片，“可那是我女兒的命啊！我看著她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費勁，我沒得選！我只能答應他，拿了他的錢，給彤彤交了手術費。”

他以為有了錢，就能留住女兒的命。可命運還是給了他最殘忍的一擊。

彤彤的骨髓移植手術很成功，可術後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情況一天比一天差。醫生用盡了所有辦法，還是沒能留住孩子的命。

五年前的除夕夜，萬家燈火，鞭炮聲震天，3號樓的樓道里燃起了熊熊大火，癱瘓的周老爺子在火裡喊著救命，整棟樓的人都閉門不出。而醫院的病房裡，西歲的彤彤在王建軍的懷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小小的手裡，還攥著王建軍給她折的紙兔子。

“我為了救女兒，丟了良心，背叛了對我恩重如山的兄弟，可最後，我還是沒留住我的女兒。”王建軍趴在桌子上，哭得撕心裂肺，“那天晚上，我抱著彤彤冰冷的身體，在醫院的天台上站了一夜，我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我不敢，我欠你爸的，欠林家的，還沒還，我不能就這麼死了。”

彤彤走後，李建國依舊用這件事威脅他，讓他繼續盯著物業的人。張雯的哥哥張磊，當年查李建國挪用維修基金的事，就是他彙報給李建國的，最後張磊失蹤在了7號樓負一層，再也沒出來。這件事成了他心裡的第二根刺，紮了他整整三年。

“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裡。”王建軍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林默，“我對不起你爸媽，對不起彤彤，對不起張磊。我給你塞那張保命紙條，幫你聯絡3號樓的業主，提醒你別碰7號樓的事，不是我好心，是我想贖罪，我想彌補我當年犯下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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