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下山天已經徹底亮了，順著村裡的路往前走，直到徹底看不到龍山村的影子，才看見老胡的麵包車還停在路邊，老胡趴在方向盤上睡得正香。胖子走上前，抬手敲了敲車窗玻璃，老胡被驚醒，看清是我們之後，立刻激動地開啟車門跳了下來，開口就說：“我等了你們一晚上，下半夜實在扛不住睡著了，怎麼樣了？事情調查清楚了嗎？你們怎麼在山上待了一晚上啊？”

我沒有回答老胡的問題，徑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說道：“老胡，你先送我們去一趟醫院。”“醫院？”老胡滿臉疑惑地重複了一句，目光快速掃過我們，很快就注意到胖子左肩膀上裹著的外套，整片布料都被血浸透了，他臉色一變，連忙問道：“你們這是怎麼弄的？上山怎麼還受傷了？對了，還有兩個人呢，跟你們一起的徐氏兄弟呢？”

胖子皺了皺眉，直接打斷了他：“行了，老胡別問了。”說完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老胡看我們每個人的神色都格外沉重，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沒有再繼續追問，轉身發動了車子。

一路沉默，老胡把我們送到醫院門口，我轉頭對他說：“你先回去吧，事情我都和老陳說了。”老胡點了點頭，這一次沒有再多問，顯然是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沒多說一句話，直接開車離開了。

我們一起往醫院急診部走去，掛完號之後，醫生給胖子做了檢查，先是區域性麻醉，隨後從肩膀裡取出了子彈。處理完傷口，醫生建議胖子住院觀察幾天，胖子當場就搖了頭，說什麼都不肯住院。黃秋燕沒多說什麼，從包裡拿出龍虎山特製的創傷藥，小心翼翼地撒在胖子的傷口上，這藥見效快，能最大程度減輕傷口的疼痛和感染風險。我看胖子堅持不住院，也沒有開口勸阻，我心裡比誰都清楚，老陳只幫我們爭取了一天的緩衝時間，我們根本耗不起，住院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從醫院出來之後，我們一行人攔了輛車，直接前往市一中。學校門口的保安現在也算認識我了，沒有任何阻攔就放我們進了校園。我掏出手機給妹妹羅清清打了電話，讓她到學校的小涼亭來。沒過多久，羅清清就高高興興地跑了過來，一看見我就笑著說：“哥，你來看我了。”

我也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應了一聲，隨後從口袋裡掏出提前讓胖子去銀行取的三千塊錢，直接塞到了妹妹手裡。羅清清看著手裡的錢，一臉不解地問：“哥，你不是前段時間才給過我錢嗎？怎麼又給我錢啊？”我壓著心裡的酸澀，輕聲說道：“哥有點事，要去外地很長一段時間，這錢你拿著，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買衣服就買衣服，對自己好點，不夠了就給哥打電話。”

羅清清盯著我的臉，眼睛裡很快就泛起了淚光，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從小就瞭解我的脾氣，但凡我有心事，眼神都會藏不住，此刻她帶著哭腔問道：“哥，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繼續摸著她的頭，強裝鎮定地哄道：“傻丫頭，怎麼會這麼說呢？哥是去外地掙錢呢，掙了錢回來給你買好吃的。”羅清清用力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騙人，小時候你一有事眼睛就不敢看我，盡說些好聽的話哄我，我早就看透你了。”

我被妹妹戳中心事，眼睛也跟著發酸，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根本不敢與她對視，只能硬起心腸道：“行了，別胡思亂想，哥沒事的，只是出去掙錢。不說了，你快回去上課，別耽誤了學習，我也要走了。”說完，我沒敢再多停留一秒，轉身帶著胖子一行人快步離開了學校。

離開學校之後，我們沒有耽誤任何時間，直接趕往汽車站，買票坐上了前往羅家溝的長途汽車。一路顛簸搖晃，車廂里人聲嘈雜，我卻全程沉默不語，腦子裡不斷閃過徐長海徐長福兄弟倒在我眼前的身影。等到了羅家溝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傍晚的村子安安靜靜，只有幾戶人家飄起了炊煙。

二叔二嬸看見我回來，臉上立刻露出了高興的神情，連忙把我們往屋裡讓，又是倒水又是拿凳子，忙前忙後地招呼我們。我簡單給他們介紹了胖子。黃秋燕。孔憲英和靜一，只說是我在外認識的朋友，一起過來轉轉，沒有透露他們的真實身份。

寒暄幾句之後，我從包裡掏出五千塊錢，直接遞給了二嬸，這些錢足夠他們二老安穩生活一陣子，也算是我這個做晚輩的最後一點心意。二嬸接過錢，連忙說要留我們住一晚，晚上殺只雞，再炒幾個家常菜，好好跟我喝一杯。我搖了搖頭，直接說道：“二叔二嬸，我這次回來主要看你們一眼，馬上就得走。”二嬸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忍不住抱怨道：“你這孩子，幹嘛要走得這麼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連頓飯都不肯吃。”

我壓著心裡的難受，強裝平靜地解釋道：“去外地有點急事，可能很長時間都不會回來了。”聽到這句話，二叔二嬸的臉色都變了，他們養我長大，比誰都瞭解我，一眼就看出我有事瞞著。二叔上前一步，皺著眉問道：“是不是在外面惹什麼事了？好好的去外地幹嘛，有什麼事不能在家說？”二嬸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緊緊拉著我的手不肯鬆開：“有什麼事跟我們說，這是你的家啊，再怎麼樣家裡也能幫你撐著，就算天塌下來，我們也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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