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貼著湖面，白茫茫的，把西根竹竿裹成一團模糊的影子。雲清坐在湖邊那張竹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舊毯子——是月華給他披的，說湖邊風大，彆著涼。他沒有推辭，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胸口。他的手指露在外面，瘦得像雞爪，骨節突出，皮膚薄得像紙，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那盞銅燈放在他膝蓋上，毯子蓋住了燈身，只露出燈芯上一小簇藍色的火苗，在晨風中輕輕晃動，像一隻眨動的眼睛。

林逸風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粥。粥是月華熬的，比昨天稠了一些，米粒沉在碗底，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他喝了一口，燙，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姬無雙站在他身後，手按劍柄，目光落在雲清臉上。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眼底的青色幾乎看不見了，嘴唇也不幹了。十天沒有修煉，她的身體像一塊乾涸的土地終於等到了雨水，每一寸都在慢慢地、安靜地恢復。蘇曉曉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抱著膝蓋，看著湖面。她的左手腕露在外面，皮膚白淨光滑，什麼痕跡都沒有。她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像在確認那條紅線真的不見了。每次看到那片乾淨的皮膚，她的嘴角都會微微翹一下，然後很快又收回去。王胖子蹲在火堆旁邊，把最後一根雞腿從烤架上拿下來，吹了吹，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裡。包袱鼓鼓囊囊的，全是雞腿。

“林師兄，雞腿夠了，能吃三天。”他拍了拍包袱，滿意地咧嘴笑。

林逸風“嗯”了一聲，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地上，在雲清旁邊坐下。“雲清，天道盟的事，你再說一遍。”

雲清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像怕人聽不清。

“三千年前，上界的飛昇名額，每年有一百零八個。”

王胖子的手停了一下。“一百零八個？那現在呢？”

“現在，每年三個。”雲清的聲音更輕了，“不是天道盟說的‘天道有變’，是他們故意的。他們每年扣下一百零五個名額，用那些名額裡的靈力，供養一個東西。”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吹動那西根竹竿，發出輕輕的聲響。不是笑，是嘆息。

“什麼東西？”林逸風問。

雲清搖頭。“不知道。我見過一次。在天道盟的最深處，有一扇門。門是黑色的，很大，上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和這盞燈上的很像，但不一樣。燈上的符文是活的，亮的，溫暖的。那扇門上的符文是死的，暗的，冷的。天道盟的盟主每個月都會去那扇門前面，跪著，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每次他跪完出來，臉色都很差，像老了十歲。”

他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燈。火苗在毯子下面跳，把毯子照出一小片藍色的光。“我被關了三千年，聽了三千年。他們以為我聽不懂，但我聽懂了。他們養的那個東西，在門後面。它需要修士的靈力來維持。吃得越多，就越強。飛昇杯，是它最大的一頓飯。所有參賽的修士，都會被獻祭。他們的靈力會被抽乾，變成那個東西的食物。他們的身體會變成灰，被風吹散，什麼都沒了。”

蘇曉曉的手攥緊了衣角。她想起天道盟的訓練營裡，那些被帶走就再也沒有回來的同伴。他們說是“送去飛昇”，但從來沒有一個人飛昇過。她以為他們死了。現在她知道，他們不是死了。是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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