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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與影的交織_第三章 紙頁皺,槐香淺(1)

早讀的英語單詞還沒背熟,數學卷子的紅叉就鋪了半頁,趴在桌上寫題,筆尖頓在陌生的公式上,後頸又泛起隱隱的酸,像那天被籃球砸中的鈍痛,連走神的力氣都沒有。

窗外的槐香飄進來,淡得幾乎聞不到,指尖無意識蹭過課本夾層裡的草稿本,紙頁被揉得發皺,那道白襯衫的輪廓和“雲”字,被壓在一堆習題冊下,像被埋在瑣碎裡的一點小事,想起來時,也只是心裡輕輕頓一下,連畫面都模糊,很快就被“主謂賓”“三角函式”擠走。

英語小測的卷子發下來,二十多分的紅數字刺在紙頁上,同桌的分數飄進耳朵,我把卷子往抽屜裡塞,動作輕得像怕驚動誰,卻還是被班主任叫住。

辦公室裡,他的聲音沉得像鉛,指著卷子上的紅叉罵,說我偏科到離譜,說高二了還不知道著急,說這樣下去連專科都考不上。我低著頭,盯著他鞋尖的灰塵,手指摳著校服褲縫,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後頸的酸意漫到眼眶,卻哭不出來——高二的日子,連難過都變得麻木,只剩鈍鈍的累。

走出辦公室,上課鈴剛好響,路過操場邊的老槐樹,風捲著幾片槐花瓣落在肩頭,我抬手拂掉,腳步沒停,也沒抬頭,只是聞到那點熟悉的清甜時,腦子裡猝然閃過那道白襯衫的虛影,閃過草稿本上的“雲”字。

像一片秋天失落的愁緒,只是偶然遇見南歸的你。

就一秒,只有一秒。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彷彿一道驚雷劃破天際般,我突然被眼前英語試卷上鮮紅刺目的數字和耳邊傳來班主任怒不可遏的責罵聲猛地拉回到殘酷無比的現實之中!於是乎,我像只受驚過度的兔子一樣,腳步踉蹌而匆忙地衝進教室裡,然後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之上。緊接著,我伸出右手迅速地將那本草稿本從厚厚的教科書堆裡面給拽了出來,並飛快地瞥了一眼上面那道若隱若現的淺淺痕跡,但隨即便像是做賊心虛一般,毫不猶豫地再次將它塞進了書桌底下的抽屜當中,並且還用一本英語考卷狠狠地壓住它,生怕有人會發現似的。做完這一切之後,我才如釋重負般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接著便低下頭去,默默地抓起手中的鋼筆,繼續埋頭抄寫那些枯燥乏味的英文單詞……

沒有心慌,沒有惦念,甚至沒有情緒起伏——太累了,累到連那點偶然冒頭的小美好,都沒力氣去藏,去想,只是讓它待在紙頁上,待在槐香裡,待在那些被學業填滿的縫隙裡,像一絲微弱的光,卻照不亮眼前的題海。

晚自習熬到十點,放學路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槐香淡得幾乎消失,書包裡的卷子沉得壓肩,我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裡只有沒背完的單詞和沒弄懂的公式。

偶爾想起那道“雲”,也只是沉默著,像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高二的日子,本就是這樣——被分數推著走,被疲憊裹著身,連那點小心翼翼的念想,都只能藏在沉默的縫隙裡,淡得像槐香,輕得像雲影,卻又在某一刻,悄悄撐著那點快被壓垮的,屬於自己的小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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