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鳳就這麼練了數日。生活幾乎被工作與訓練填滿，中間只擠得出片刻去看望女兒。她至今沒弄明白，小小鳳為什麼會把自己的輪椅，輕易送給一個才認識不久的教練。可她心裡又是歡喜的 —— 她能看見，小小鳳願意和王千禧說話了，哪怕話題總在她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明顯感覺到，女兒不再像從前那樣沉默寡言。對一個母親而言，這己是天大的喜事。也正因如此，枯燥的訓練、繁重的工作，在她眼裡都換了一番滋味，彷彿人生突然切了一首輕快明亮的背景音樂，每一步都有了奔頭。

她對眼下的生活毫無怨言。這是第一次，有這麼多人自然而然地闖進她的世界，而她並不排斥。這種踏實又溫暖的感覺，像極了父母還在世的時候。迷茫時，王千禧會在一旁指點她該如何調整動作；累到脫力時，老張總會端來熱茶或提神的飲品。她還意外發現，老張除了寫字、畫畫、泡茶，竟然還會針灸。

老張最初只是定期給王千禧施針，從背到腿。陳曉鳳總覺得，這和歷史書上記載的針灸不太一樣，但歸根結底都是用針在皮膚上點刺，也就沒再多想。

下針前，老張會把那些根部粗、前端極細的針，泡在一盅泛著金屬光澤、略顯渾濁的液體裡 “預熱”—— 至少他是這麼解釋的。隨後他在終端輸入一串指令，等背後的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便坐下來，一針一針精準地落在王千禧身上。

這針確實管用。後來老張也給陳曉鳳扎過，可她始終覺得奇怪：對方從不管她腰痠背痛的上半身，只盯著腿部肌肉反覆施針。她不是沒問過緣由，老張也不是沒答，只是那回答總有些牛頭不對馬嘴。

“戳別處沒用。” 他只這麼說。

陳曉鳳能和這兩個男人相處得自在，是因為他們身上有種讓人安心的可靠。兩人都像她一樣，即便獨處，也沉在自己的 “門道” 裡。王千禧不是反覆回放拳賽、拆解格鬥技術，就是推著小小鳳那臺兩百公斤的多功能輪椅琢磨動作，時不時還消失在醫院 —— 這倒情有可原，他對鷹家強說自己仍在康復，既然對方出錢，他索性心安理得 “翹班”。鷹家強似乎也毫不在意，看得出來，兩人的關係怪異得很。

對陳曉鳳而言，小小鳳願意常跟著王千禧，也是件好事。至少女兒有了新的說話物件，儘管年齡差距懸殊，但作為母親，她己經很知足。

老張也是個妙人。白天教書法，多半隻是坐在茶桌前，放著全息教程讓外國人臨摹，看上去輕鬆得不像話，錢卻賺得安穩。

當然，他也並非真的清閒。畫室裡掛著一幅風格極其狂放的畫，他幾乎每天都在塗改，可陳曉鳳始終看不懂畫的是什麼，只能隱約分辨出類似旗幟、雲霧的色塊，可第二天再看，又被他全部覆蓋重畫。當然，這是別人的私事，她從不多問。

只是都己是 22 世紀中葉，老張竟然還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寫信！

陳曉鳳訓練間隙，常看見他在 A4 紙上塗畫、寫字，內容幼稚簡單，旁邊還標註著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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