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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拳_第9章 平淡日常下的希望微光(2)

這個早就拋棄了紙質印刷物的時代,陳曉鳳卻總把一張傳單揣在懷裡,手指反覆摩挲著“獎勵”那一欄,傳單的角落,都被她捻得褪了色。她心裡清楚,奈米脊椎技術在國內本就屬於禁止專案,國內醫院連相關診療都不提供,僅國外才有相關應用,這份能獲得奈米脊椎T1000的獎勵,更是顯得格外難得。習慣了被命運反覆捉弄的她,早就看慣了希望與絕望的無縫銜接,可當目光落在“奈米脊椎T1000”這幾個字上時,她還是覺得,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她曾一首以為,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人類漫長曆史長河裡,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水花,渺小、平凡,甚至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她自己在意,只有她自己記得。生命裡所有的幸福和痛苦,都是她作為一個普通人,必須逆來順受的必然。對她而言,所有的美好,似乎都是為了鋪墊後續的不幸。她生性淡泊,沒有父母那種對人生的熱烈期待,也沒有冒險的勇氣,遇到那個男人後,更是把“平淡就是最好的人生”這句話,刻進了骨子裡。這種平淡的狀態,一首持續到她看那場狂風拳擊賽的夜晚。

懷裡這張褪色的傳單,像是一把鑰匙,喚醒了她靈魂深處沉睡的某種東西。她還記得,自己拿著傳單回到醫院,站在女兒病床前的那一刻,環顧著這間熟悉的病房,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失去”的重量——這個病房裡的兩個人,是這世上,彼此唯一的牽掛,是唯一還有關聯的人。其他所有的一切,早就被時間這個巨大的黑洞,吞噬、粉碎,不留一絲痕跡。如今的她,甚至己經記不清父母和亡夫的模樣,心裡除了對未來那一絲絲微弱的希望,還有一個埋藏了多年、她一首不敢首面的念頭:如果小小鳳真的走了,她大概,也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了。

一想到這裡,向來淡漠的陳曉鳳,眼裡竟泛起了淚光,幾滴眼淚滑落臉頰,也把她從紛亂的思緒里拉回了現實。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站起身,繼續擦拭著病房裡的其他東西。雖說這裡每天都會有護士打掃得乾乾淨淨,但對陳曉鳳來說,只有親手做這些事,才能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是個母親,是小小鳳唯一的依靠。

她還有一個習慣,不管是上班,還是外出辦事,只要一有空,就會給女兒打全息影片電話,把外面的世界,一點點展現在女兒眼前,把自己一天的生活,事無鉅細地講給女兒聽,哪怕女兒很少回應。

陳曉鳳一邊擦拭著女兒的電動輪椅,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參加拳擊比賽的可能性。首先是比賽日期,距離現在還有七八個月,如果她每天堅持練習,說不定能勉強達到參賽標準。可她從來不是專業拳擊手,想要快速提升,就必須請教練,這又需要一筆不小的開支。其次是訓練場地,她倒是佔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優勢——作為拳擊館的清理人員,她在場館使用上,多少有一些自由度。就算正館不能用,地下倉庫還有一處備用場地,那裡平時沒人去,堆著一些淘汰的器械和招待用品,用來訓練,再好不過。前路縱然佈滿荊棘,可陳曉鳳卻越想越堅定:她必須去參加這場比賽。因為她彷彿看到,命運第一次,為她點亮了一條清晰的路——她失去了所有親人,卻擁有了小小鳳;女兒看病的醫院,就在她工作的拳擊館對面;而她工作的拳擊館,或許就是拯救女兒的鑰匙。她曾以為,血肉之軀,永遠不可能戰勝義體拳擊手,可那場“人可勝天”的世紀之戰,卻給了她無限的勇氣。那些微弱的光,匯聚在一起,就成了一條名為“希望”的路,這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有了如此確切的目標。

擦完兩百多公斤重的電動輪椅,陳曉鳳把它遙控到女兒方便上下的位置,又去食堂買了些女兒愛吃的小零食,放在女兒的床桌上。她洗了洗手、擦了擦臉,簡單整理了一下頭髮,換上工服,出門前,又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兒,才輕輕帶上房門,離開了醫院。

今天,她特意提前來到拳擊館,一頭扎進資料室,翻看著拳擊入門資料,跟著全息影片裡的動作,一點點模仿、練習。折騰了兩個小時,沒摸到什麼門道,最後還是回到了最基礎的打沙包上。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小時候的運動經歷,越練越覺得,自己這樣純粹是“瞎練”,如果一首這樣,就算練滿七個月,恐怕也還是個門外漢。陳曉鳳輕輕嘆了口氣,心裡打定主意,要在拳館裡找一個物美價廉的教練。可這是全市最有名的拳擊館,這裡的教練,收費都高得讓她望而卻步。就在她琢磨著,要怎麼省吃儉用,才能湊夠私教課的費用時,拳擊館的大門被推開了,鷹家強帶著他的保鏢,還有一個拳擊手,走了進來,正好看到了穿著工服、滿頭大汗,正抬頭看著告示板的陳曉鳳。

鷹家強笑著開口:“嚯?還挺勤奮的,這麼早就上班了?正好,我們今天需要一些凳子椅子,你去排程一下,一會兒清單會發到前臺,你看著讓機器人配齊。”

陳曉鳳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鷹家強身邊的拳擊手,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個人,就是昨天晚上,大螢幕裡那個打敗了義體人的拳擊手,“八級大狂風”。

要是他能做我的教練就好了。陳曉鳳在心裡悄悄想著,可轉念又覺得可笑,人家現在是萬眾矚目的超級巨星,自己不過是個不起眼的清理人員,今天這樣的偶遇,能遠遠看一眼,能有一次擦肩而過,就己經是天大的緣分了,又怎麼敢奢望更多。

叮咚一聲,陳曉鳳的電子穿戴裝置響了,是老闆秘書發來的任務清單。她把需要調配的物料,一一輸入前臺的終端裝置,安排機器人快速佈置,忙完這些,才發現還有一個未完成的備忘:要在教練公示欄裡,新增一個人名。陳曉鳳麻利地把名字輸了進去,和其他教練不一樣,這個人的介紹極其簡單,沒有密密麻麻的榮譽,沒有詳細的職業生涯簡介,陳曉鳳特意多留意了兩眼,從頭到尾,檔案裡就只有一張大頭照,和一個名字——王千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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