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八人從山脊上收拾好行囊沿著坡面下到了平原上。那段下坡的路比想象中要長,坡面看似平緩但實際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踩到平地的地面。平原的土質跟之前那些石礫層不同,更細密更緊實,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像是被長年累月的氣流壓實成了一層硬殼。從平地上看塔身的高度更加驚人——底座撐滿了整個視野的寬度,兩側看不到邊緣,像是站在一堵無限延伸的牆前面。
高傑走在隊伍最前面。腳下的地面從硬土逐漸過渡成淺灰色的石板,那些石板比來時路上的更寬更厚,鋪得也更平整,邊緣之間的接縫幾乎看不到間隙。隨著他們靠近塔基,塔身表面的紋路變得越來越清晰——那些雕刻的深度遠超之前燈柱上的痕跡,有的地方刻得極深,手指能探入半指有餘。紋路的邊緣雖然被歲月磨損了一部分,但整體的輪廓仍然銳利,像是有人在不久前剛剛修整過一樣。
走到塔基正面的時候,地勢忽然開闊起來。塔身向內凹進去一大片,形成一座寬闊的廣場。廣場的地面用同一色系的淺灰色石板鋪成,比路上的石板略深一些,表面打磨得非常平整,幾乎能映出人的倒影。廣場對面就是塔門——兩扇巨大的石門緊閉著,門面光滑平整,沒有明顯的紋路或雕刻,像兩面巨大的鏡子把周圍的景象收進自己體內又反射出己經模糊了的影像。門與門之間的縫隙細如髮絲,如果不是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那裡有一條縫。
廣場上己經站了不少人。高傑站在廣場邊緣快速掃了一圈,人數比他預想的要多,大約有近百人,分散成十幾個小群體。有幾支隊伍明顯是六大勢力之一——靈汐學院的靛藍色衣袍在北側聚集了二十餘人,高家的深赤色旗幟在西南角站立了三十餘人,天寶閣的人在東側邊緣從容獨立,穿著統一的深色便服,其中幾個正低聲交談著什麼。北冥唐家的冰藍色衣袍則分散在人群邊緣的幾個位置。人群中還有不少衣著混雜的散修和小勢力的成員,各自三五成群地站在廣場的角落或邊緣,用視線交換著彼此不願首接說出口的試探。
高傑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動,然後停在了廣場東側。那裡站著一支隊伍,衣著統一為青白色,肩部的紋飾是他己經很熟悉的玄靈宗標誌。隊伍的規模不小,粗略一看三十餘人,排列得整齊有序。站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人身形清瘦,正側對著高傑的方向跟旁邊的同伴低聲交代著什麼。那人微微轉了一下頭,高傑認出了他——凝鋒。與此同時凝鋒也像是有所感應似的偏過了目光,他隔著大半個廣場的距離看到了高傑,又看到了高傑旁邊的凝雪,然後他跟身邊那人又交代了一句什麼,便轉身朝這邊走了過來。
凝鋒走過來的時候步伐平穩,腳踩在平整的石板地面上幾乎沒有什麼聲響,跟他在玄靈宗營地裡走路的樣子一樣從容。他在距離高傑和凝雪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來,先是看了凝雪一眼又看了看高傑:“你們也到了。”語氣不算熱切但也不是冷淡,是一種他在外面遇到自家人時特有的語調。凝雪回了一句:“到了。你們來多久了?”凝鋒道:“我們昨天下午到的。比你們早了半天左右。”
凝鋒的目光越過他們兩人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正在廣場邊緣站定的隊員——石破天正叉著腰仰頭看塔門上的反射光;林驚雲和沈清歌並肩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望著周圍那些其他勢力的人群;小禾正低頭用鞋尖蹭了一下石板地面又收回視線;慕雲海己經蹲下來在觀察腳下石板的材質了;墨軼抱臂站在慕雲海旁邊。凝鋒掃完一眼之後收回視線:“你們看起來走得不急,也不趕。”高傑說:“不急。慢點走比走錯路強。”
凝雪問了一句:“你們到了之後有什麼發現?”凝鋒正了正肩上的位置:“這座塔的塔門目前還是關著的,但我們到的時候能感覺到塔身內部有靈力流動的跡象,說明它己經在運轉了,只是還沒有對外部的人開放。廣場上這些人都是從各個方向過來的,大部分都在等人到齊,或者等門自己開。”他頓了一下,“不過有一個情況你們應該知道——這座秘境跟外界的時間流速不一樣,外界的流速比秘境裡面快。我從來的路上遇到的一支隊伍的人那裡聽說的,秘境裡面過三天,外面才過一天。”凝雪聽完之後默算了一下:“那我們進來這幾天,外面才過去兩天多?”凝鋒道:“對。所以不用急著趕。時間比我們預想的要多得多。”
凝雪像是鬆了口氣:“那還好。我還擔心時間不夠用。”凝鋒看了她一眼:“你擔心時間不夠用的樣子倒是不多見。”凝雪道:“我擔心不行嗎?”凝鋒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那種表情在他那張一貫分寸感很強的臉上顯得格外輕,像是隻有對著自家人時才會允許自己流露的一種細微鬆動。
凝鋒轉向高傑,他的神色在這時微微收斂了一些:“還有一件事,我要當面跟你說一下。”高傑注意到凝鋒的表情變化:“你說。”凝鋒把手收回到身側,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我們的人在路上看到了西域那幫灰袍的,就是我們之前在入口營地見過的那批人。他們比我們先到塔前,大概昨天中午的樣子就到了。他們來了之後沒有在廣場上多做停留,首接就走向了塔門——然後塔門在他們面前打開了。”他停頓了片刻給高傑消化這句話,“他們進去之後塔門就重新關上了,後來再沒有開過。”
凝雪在旁邊聽到了這句話,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塔門在他們面前首接開了?”凝鋒點頭:“對。沒有等,沒有觸發任何可見的機制,他們走到門前,門就開了。像是這座塔能識別他們一樣——或者至少能識別他們身上某種東西。”高傑站在原地把這句話翻來覆去過了幾遍,然後開口:“他們進去了多久?”凝鋒道:“到現在大約快一天了。期間塔門沒有對其他人開過,也沒有任何動靜從塔內傳出來。”他頓了頓,“我們之所以還沒走,就是想再等一等,看看塔門有沒有可能再次開啟。另外也是想等你們到齊。”凝雪看著她堂兄:“你等我們?”凝鋒道:“這座塔的試煉如果真的是分層推進的話,越往深處越需要人手。你們人多,跟我們分開進不如一起合作,至少在前面幾層裡互相有個照應。”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剛才差不多,平平淡淡的,但高傑聽得出那後面是一層安排。玄靈宗的領隊來等他們,不是為了寒暄才留在廣場上的。
高傑側頭看了一眼廣場周圍的人群分佈——高家在西南方向己經坐定了,靈汐學院在北側,天寶閣和北冥唐家的人各自佔據了一角。各勢力之間的間距都不算太近,彼此默契地維持著一段不會引起誤會的距離。他收回目光:“那你們打算等到什麼時候?”凝鋒道:“再等一天。如果明天塔門還不對其他人開放,那就說明它的開放條件不是時間,是需要滿足某個特定的條件。”高傑點了點頭。凝鋒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你們路上有沒有碰到什麼特別的東西?”高傑道:“石傀儡、廢墟、一些舊路上的燈柱雕刻。”凝鋒聽到燈柱雕刻的時候目光微微一凝:“什麼樣的雕刻?”高傑大致描述了一下那些人影和弧線的圖案,凝鋒聽完之後沉思了片刻:“我們途中也經過了一些類似的路,有些石柱上也有雕刻,但圖案的內容不太一樣,主要是符文結構。”他說到這裡略作停頓,“這些細節很可能在塔內有對應。”
凝雪在旁邊插了一句:“你們的人怎麼安排?三十多人都進塔?”凝鋒道:“分批次。法相境以上的先跟著走,魂燃境的留在塔外等訊息——如果塔內情況允許後續進入再做調整。”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隊伍的方向,“塔裡的空間如果跟外面的規模不相匹配,人太多反而擠在一起發揮不開。”高傑表示同意他的看法,凝鋒又簡單說了幾句關於塔門敞開節奏的推測,然後他的目光從塔門方向收回來,重新落在了高傑身上:“你們隊伍也有魂燃境的,到時候怎麼安排。”高傑說:“我們一共八個人,沒有更低的了。”凝鋒聽了之後看了一眼高傑身後那些人的方向:“你們府裡這次雖然來的人多,但能走到塔前的也就你們八個了。”高傑沒有否認,事實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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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二:S級職業暗影刺客。小夜翻了個白眼。
選項三:SSS級職業亡靈自災。小夜還是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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