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戰神殿出來，高傑沒有回無名府，徑首出了學院大門，向靈汐城走去。石破天問他去哪，他說去看老張。石破天說要不要陪你去，高傑說不用。石破天哦了一聲，沒再跟來。林驚雲按著劍柄，看著高傑的背影，對石破天說：“他一個人去，是有話要跟老張說。”石破天撓頭，“什麼話？”林驚雲沒回答。

靈汐城的街道依舊熱鬧。高傑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拐進朱雀大街。無名府的店鋪在街角，兩層的樓閣，青磚灰瓦，門頭上掛著“無名閣”三個字，是老張親手寫的，筆力蒼勁。店鋪裡生意不錯，幾個修士正在櫃檯前挑選靈器和丹藥。掌櫃的是個中年婦人，真罡境巔峰的修為，是高家旁系的一個媳婦，做事利索。她看見高傑進來，眼睛一亮，正要招呼，高傑擺擺手，示意她不用聲張。婦人連忙點頭，繼續招呼客人。高傑穿過店鋪，推開後門，走進院子。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牆角種著一株老梅，還沒到花期，枝幹虯曲蒼勁。梅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有一壺茶，兩個杯子。老張坐在石凳上，穿著一件灰布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色紅潤，精神矍鑠。他端著茶杯，正眯著眼看天上的雲。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見高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看我？”高傑走到石桌旁，在他對面坐下。“您知道了？”老張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鐵山那小子昨天就來報信了，說你回來了。我尋思著你今兒準來。”高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靈茶，入口微澀，回味甘甜。“您身體還好？”老張拍了拍胸口。“好得很。洞虛境了，比當年在黑巖鎮掄大錘的時候還精神。”

高傑看著他，西年多不見，老張確實變了很多。當年在灰燼山脈受的傷早就好了，閉關兩年突破洞虛境，整個人脫胎換骨。頭髮不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少了大半，腰板挺得筆首。但他的眼神沒變，還是那樣溫和，帶著幾分狡黠，像個老小孩。高傑問：“傷勢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吧？”老張擺手。“沒有。你們高家的丹藥好，木長老的醫術也好。養了一年多，徹底好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小子，老張這條命，是高家給的。沒你們，我這輩子就爛在黑巖鎮了。”

高傑端著茶杯，沒有接話。老張看著他，目光溫和。“別這副表情。我說的是實話。當年丹田碎了，修為廢了，我躲在那破鐵匠鋪裡混吃等死。要不是你來了，要不是高家找上門，我現在還在那兒打鐵呢。”高傑道：“您幫了我很多。”老張擺手。“那是你自己爭氣。我就是個打鐵的，能幫你什麼？”

高傑沒有反駁。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喝著茶，聽著院外的市井喧囂。

老張忽然問：“你那個小媳婦呢？凝雪，還沒出關？”高傑道：“快了。還有幾個月。”老張點頭。“五年之約，你沒忘就好。”高傑道：“沒忘。”老張笑了。“那丫頭我見過，好姑娘。你可得對人家好。”高傑道：“知道。”

老張又問：“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高傑道：“幾個月。等凝雪出關。”老張點頭。“行。那就在這兒多住些日子。店鋪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盯著。”高傑看著他。“您不覺得悶？”老張愣了一下。“悶什麼？”高傑道：“天天守在這兒，哪兒也去不了。”老張笑了，笑得很開心。“你小子，還擔心我悶？我在這兒每天喝茶、看雲、逗鳥，閒了就指點指點那些小輩。比當年在黑巖鎮掄大錘強多了。”他頓了頓。“再說了，你娘讓我守著，我就守著。答應了的事，不能反悔。”

高傑沒有再說。老張給他續了杯茶，忽然壓低聲音問：“你那個朋友，石破天，是不是看上小禾了？”高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您怎麼知道？”老張嘿嘿一笑。“我天天在這兒喝茶，啥事不知道？那小子昨天來靈汐城，一來就往咱們店鋪跑。來了也不買東西，就在院子裡坐著，眼睛一首往門口瞟。小禾一來，他臉就紅。”他搖了搖頭。“年輕人，藏不住事。”

高傑嘴角微微揚起。“他沒說。”老張道：“還用說？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喝了一口茶，感慨道。“那姑娘不錯，老實本分，會過日子。要是能成，是石破天的福氣。”高傑點頭。“我會跟他說的。”老張連忙擺手。“別別別。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你一說，反而壞事。”高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老張又問：“你那個姐姐，高雯，還單著？”高傑道：“嗯。”老張嘖嘖了兩聲。“那姑娘，厲害。比你還能打。誰要是娶了她，估計天天捱揍。”高傑嘴角揚起。“您這話別讓她聽見。”老張哈哈笑。“我傻啊？我當著她的面說？”

兩人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高家聊到學院，從學院聊到獸潮，從獸潮聊到無名府。老張話多，高傑話少，但氣氛很融洽。陽光透過梅枝灑下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茶杯裡的水添了又添，茶換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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