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毅眉頭微皺。“笑什麼？”高傑搖頭。“沒什麼。就是想起小時候，我每次受傷，你也是這麼坐著，不說話，看著我。”高毅沒有說話，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高傑看著哥哥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看來高家的三兄妹，他還是靈脩的時候天賦最高，姐姐次之，哥哥的天賦其實也不差，但如果比起他們兩個，確實差了一些。高毅從小就是那種“很努力”的人，不是絕頂天才，但他比誰都刻苦。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一首練到深夜。別人練一個時辰，他練三個時辰。別人用一份資源，他恨不得掰成兩份用。但他的修為，始終差高雯一大截。法相境巔峰，卡了很多年才突破。不是他不努力，是他的天賦就到這兒了。而高雯，輕輕鬆鬆就洞虛境巔峰了。而他，高傑，靈力全失後重修煉體，短短幾年就到了法相境中期。高毅看著弟弟妹妹一個個超越自己，心中不可能沒有波瀾。但他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有嫉妒過，從來沒有不平衡過。他只是默默地扛起家族的事務，讓父親省心，讓弟弟妹妹沒有後顧之憂。

高傑忽然覺得，哥哥才是三兄妹裡最了不起的那個。不是因為他有多強，是因為他願意放下自己的追求，去成全別人。

“哥。”高毅看著他。高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高毅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站起身。“好好養傷。”他轉身要走。

“哥。”高傑又叫了一聲。高毅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高傑道：“這些年，辛苦你了。”高毅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辛苦。”他頓了頓，“你們在外面拼命，我在家裡享福，有什麼辛苦的。”高傑知道哥哥在說謊。家裡的那些事，比打架還磨人。族務、產業、人情往來、各方勢力的平衡，哪一件不是讓人頭疼的事？但高毅從來不抱怨，從來不叫苦，只是默默地做，默默地扛。

“哥，等我傷好了，家裡的事我幫你分擔一些。”高傑說。高毅轉過身，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絲意外，也有一絲欣慰。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用”，只是點了點頭。“先把傷養好。”然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高傑躺在病床上，望著帳篷頂。姐姐來了，哥哥也來了。一個削果子，一個坐著不說話。一個嘴硬心軟，一個沉默如山。他知道，他們都不善表達，但他都知道。

營帳外，鐵牛靠著柱子，看見高毅出來，連忙站首。“大少爺。”高毅看了他一眼，“他傷還沒好，別讓他亂動。”鐵牛連忙點頭。“是是是，我看著呢。”高毅走了。鐵牛撓撓頭，嘟囔道：“這一家子，說話都一個味。”

小六蹲在營帳門口，抱著劍，抬頭問鐵牛：“啥味？”鐵牛想了想，“說不上來。就是那種，明明很擔心，但偏不說。明明很心疼，但偏不表現出來。你說累不累？”小六撇嘴，“你懂什麼。人家那是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規矩。”鐵牛哼了一聲，“規矩規矩，規矩能當飯吃？”小六懶得理他。

蘇婉站在樹下，揹著長弓，望著高毅遠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對鐵牛說：“他比高傑還累。”鐵牛愣了一下，“誰？”蘇婉沒有回答，轉身走了。鐵牛撓頭，“你們一個兩個，說話都說半截。”

營帳內，高傑躺著，閉著眼。他沒有睡，他在想哥哥說的話——“你們在外面拼命，我在家裡享福，有什麼辛苦的。”哥哥從來不覺得自己辛苦。他只會覺得，弟弟妹妹在外面出生入死，他幫不上忙，是他的遺憾。高傑睜開眼，望著帳篷頂。等獸潮結束，他要回高家，幫哥哥分擔一些。不是因為他欠哥哥什麼，是因為他想做。那些年，哥哥替他扛了很多。現在，輪到他還了。

高傑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掌。手指還能動，骨頭沒事。他握緊拳頭，又鬆開。握緊，又鬆開。力量還在，但還遠遠不夠。他還要變得更強，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為了能保護好身邊的人。姐姐不需要他保護，哥哥不需要，但還有很多人需要。蒼狼團的兄弟們，聯軍的將士們，東域的百姓們，還有凝雪。她還在等他，他不能死在這裡。

高傑放下手，閉上眼。養傷，變強，回去。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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