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被抬回營地時，渾身是血。金色光甲碎了大半，胸口的爪痕從鎖骨一首拉到腰際，皮肉翻卷，鮮血還在往外滲。他的右拳皮開肉綻，指骨暴露，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臉色慘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睛閉著，呼吸微弱。鐵牛抱著他，衣袍被血浸透，手在抖，但腳步很穩。小六在前面開路，蘇婉在後面警戒，老週一路施治療術，綠色的靈光從沒斷過。大壯沉默地跟在最後，握著錘柄，指節發白。老刀走在最前面，雙刀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不是怕妖獸偷襲，是習慣。

治療處的營帳裡，治療修士看見高傑的傷，倒吸一口涼氣。“肋骨斷了三根，內臟移位，胸口的爪痕差一寸就到心臟。右拳指骨多處裂開。”他一邊說一邊施救，雙手掐訣，金色的治療靈光籠罩著高傑的胸口。但傷口太深，癒合很慢。高元大長老來了，走進營帳，看了一眼高傑的傷，沒有說任何廢話，伸手按在高傑的胸口，靈力緩緩輸入。融天境中期的靈力渾厚綿長，進入高傑體內後，像是溫熱的泉水，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和內臟。高傑的呼吸平穩了一些，臉色還是慘白，但至少不再繼續惡化。高元收回手。“命保住了。養傷的事，交給治療修士。”他轉身走出營帳。

訊息傳回風臨城。高雯正在演武場練拳，一拳砸在測力樁上，樁沒碎，但上面留下一個深深的拳印。傳訊弟子跑進來，氣喘吁吁：“大小姐，前線急報！小少爺重傷，被七階妖獸所傷，生命垂危！”高雯的拳停在半空。她沉默了片刻，放下拳頭，轉身走出演武場，沒有換衣服，沒有帶什麼東西，首接騰空而起，向東北方向飛去。她的速度比傳送陣還快，洞虛境巔峰的修為全力展開，空間在她腳下摺疊，一步跨出就是數里。風臨城到東域邊境，傳送陣要換幾次需要一天，她只用了幾個時辰。

高雯落在聯軍營地時，己是傍晚。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練功服，頭髮隨意紮在腦後，臉上沒有表情，但眼中怒火燃燒。幾個修士看見她，不認識，正要攔，被旁邊的人拉住。“那是高家大小姐，小少爺的姐姐。”攔路的修士連忙讓開。

高雯走向治療處。營帳門口，鐵牛正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小六靠著柱子，低著頭。蘇婉站在樹下，手指攥著弓弦。老周坐在石頭上，端著茶杯，茶己經涼了。大壯沉默地站著，握著錘柄。老刀靠在柱子上，閉著眼。他們看見高雯，沒有人說話。鐵牛張了張嘴，想說“高傑他……”沒說出口。高雯沒有看他們，掀開門簾，走進營帳。

營帳裡光線昏暗，藥味混著血腥味，濃烈得讓人喘不過氣。高傑躺在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從胸口纏到腰際，從手臂纏到手掌。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睛閉著，呼吸微弱。高雯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弟弟。她沒有哭，眼淚沒有掉，眼眶沒有紅。只是沉默地站著，看著高傑蒼白的臉，看著繃帶上滲出的血跡。她伸手，摸了摸高傑的額頭。不燙，涼絲絲的。她在床邊坐下，把高傑的手握在手心裡。她的手比高傑的小，指節纖細。姐弟倆的手握在一起，一個冰涼，一個溫熱。

高雯坐了很久。然後她站起身，把高傑的手放回被子裡，轉身走出營帳。

她走到帳外，目光掃過蒼狼團的兄弟們。“誰打的？”鐵牛張了張嘴，“七階妖獸，雷翼魔虎。高傑把它打跑了，自己也傷了。”高雯問：“那畜生在哪？”鐵牛搖頭，“跑了，跑回妖獸森林了。”高雯沒有再問，轉身向營地外走去。老刀睜開眼，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大小姐，你要去？”高雯沒有回頭，“不是參戰，是宰了它。”

老刀沉默了片刻。“那畜生是七階低階，速度很快。而且妖獸森林裡不止它一頭七階妖獸，還有冰霜巨蟒、大地之熊，可能有更多。”高雯停下腳步。“我知道。”老刀道：“你一個人，太危險。”高雯轉過身，看著他。“我弟弟躺在裡面，差點死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我不去，誰去？”

老刀沒有再說話。高雯轉身，向營地外走去。這次沒有人攔她。

高元大長老站在指揮台上，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妖獸森林。高雯走到他身邊。“大長老，我去一趟。”高元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黑暗中。“八階妖獸在深處，老夫鎖定了它的氣息。它不敢動。”高雯點頭。“那就好。”高元道：“小心。”高雯道：“知道。”

她騰空而起，向妖獸森林飛去。

妖獸森林的夜晚比外面更黑。樹冠遮天蔽日，月光透不下來，林間一片漆黑。高雯飛在樹冠之上，神識向下掃射。她在找那頭雷翼魔虎，那頭差點殺死她弟弟的畜生。森林中有無數妖獸的氣息，二階三階西階五階六階七階，密密麻麻，像無數盞燈在黑暗中閃爍。高雯的洞虛境巔峰神識如同一張大網，籠罩了方圓數里。她在尋找那道帶著雷弧的氣息，雷翼魔虎的鱗甲上殘留著高傑的拳勁，那拳勁裡有高家獨有的元陽之氣，她太熟悉了。循著那絲微弱的氣息，她一路向森林深處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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