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持續了西個月。防線上的修士們換了三茬，有的傷愈歸隊，有的再也沒回來。鐵牛的左臂好了又傷，傷了又好，繃帶纏了一層又一層。小六的劍換了三柄，蘇婉的弓弦斷了不知多少次，老周的陣旗用完了庫存，大壯的重錘變了形又敲首了繼續用。老刀的白頭髮多了不少，舊傷在連續作戰中反覆發作，但他從不吭聲。蒼狼團的旗幟在山樑上飄揚了西個月，被風雨和戰火洗得褪了色，邊緣也磨毛了，但它還在。高傑站在山樑上，望著遠處的妖獸森林。域擴張到二十丈後沒有再突破，但更加凝實了。他現在的域像一堵看不見的牆，不是薄霧，是銅牆鐵壁。西個月來，他每天都在戰鬥，每天都在思考，每天都在成長。從只會聽令的先鋒，到偶爾能在大帳中說出自己看法的指揮者，這條路走了西個月。不長，但每一步都是血的代價。

傍晚，傳令兵來了。“高少爺，大長老請您去議事。”高傑點頭，走下山樑。蒼狼團的兄弟們看著他，沒有問。鐵牛隻說了一句：“早點回來。”高傑點頭。

聯軍大帳裡，燈火通明。高元大長老坐在主位，一身月白長袍，鶴髮童顏，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掃過帳中的將領們——高毅站在左側，唐無雙坐在右側，天劍宗白髮長老捋著鬍鬚，落霞宮女修面色清冷，散修聯盟幾位頭領神色疲憊但眼神堅定。各方勢力的代表各自落座，高傑走進來，在高毅下首坐下。

高元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西個月了，聯軍傷亡不小，但妖獸傷亡更大。”他指著地圖上的標記，“斥候回報，妖獸至少損失了西成兵力。高階妖獸也傷了數頭，七階妖獸被我們擊退了不下十次。它們比我們更疲憊，恢復更慢。我們有丹藥、有治療修士，傷好了還能再戰。妖獸受了傷，只能靠自己慢慢恢復。”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只要我們不倒，它們遲早會退。”

帳中安靜了一瞬。散修聯盟的一位頭領開口，聲音沙啞：“大長老，道理我們都懂。但兄弟們確實累了。西個月，沒日沒夜地警戒、戰鬥，鐵打的人也撐不住。不是怕，是心累。”天劍宗白髮長老點頭，“士氣確實是個問題。再這樣耗下去，不用妖獸打，我們自己就先垮了。”落霞宮女修道：“但妖獸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它們不正面強攻了，改成小股騷擾，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白天來幾波，晚上來幾波，有時候一天來七八次。我們的人輪換休整都來不及。”

高元沒有反駁，點頭道：“所以今天叫大家來，不只是通報情況，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有什麼辦法能穩住士氣？”

帳中沉默了片刻。唐無雙開口，聲音清冷：“士氣不是靠說的，是靠打的。打幾場漂亮的勝仗，士氣自然就上來了。問題是現在的妖獸不給我們機會，它們的主力龜縮在森林裡，只派小股部隊出來騷擾。我們的主力打不著它們，小股部隊出去又容易被埋伏。”一位將領道：“如果我們組織精銳小隊，趁夜色潛入妖獸森林邊緣，伏擊它們的小股騷擾部隊呢？”另一位將領搖頭：“太危險。妖獸森林是它們的地盤，我們對地形不熟，萬一被圍住，跑都跑不掉。而且妖獸的速度比人快，嗅覺比人靈，我們還沒靠近它們就發現了，反過來咬我們一口。”

高傑坐在角落裡，聽著眾人發言。他以前在這種場合從不開口，今天他忽然覺得有些話該說了。他站起來。“大長老，我有幾句話。”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高元看著他，“說。”

高傑走到地圖前，指著妖獸森林邊緣的幾個標記。“我同意不能貿然深入妖獸森林。但我們可以換一種思路——不出去打，就在防線附近打。每次妖獸的小股部隊靠近，我們不急著用遠端靈技轟，而是放它們靠近一些，然後用精銳小隊快速殲滅，不讓它們有機會逃跑報信。這樣，妖獸不知道它們派出來的隊伍是怎麼消失的，就會猶豫，就會遲疑。它們一遲疑，我們的壓力就小了。”他頓了頓，“另外，妖獸依賴的是數量，不是速度。它們探路的也是妖獸，殺了就是殺了，沒法回去報信。只要我們出手夠快，就能切斷它們的訊息。”

唐無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天劍宗長老捋著鬍鬚，微微點頭。高毅看著弟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高元沉吟了片刻，問：“能保證全殲嗎？”高傑道：“不能保證，但可以儘量減少漏網。用域封鎖戰場，用陣法封住退路。只要出手夠快，大部分都能留下。”

高元沒有立刻表態，目光掃過其他將領。“你們的意見？”天劍宗長老道：“可行，但需要挑選精銳。速度要快，下手要狠。”落霞宮女修道：“可以試試。反正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散修聯盟頭領點頭，“試一試，總比干耗著強。”

高元點頭。“那就試試。高傑，你帶蒼狼團和你的小隊，負責左翼。右翼由唐家負責。正面由高毅指揮。記住，不要戀戰，能全殲就全殲，不能全殲就撤，不要追。”高傑抱拳。“是。”

軍議結束後，眾人散去。高傑正準備離開，高元叫住了他。“高傑。”高傑轉身，抱拳。“大長老。”高元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剛才說的，有道理。但你要記住，戰場上沒有十拿九穩的事。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活著比什麼都重要。”高傑點頭。“多謝大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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