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在治療處的床上趴了三天。後背的傷口在無名功法和治療靈術的雙重作用下癒合得比常人快得多，但六階雷光雕的利爪帶著雷電之力，傷口深處殘留的雷弧讓他每次運轉元陽之氣都會引來一陣鑽心的刺痛。他不吭聲，鐵牛每次來看他，他都說“不疼”。鐵牛不信，但也不追問。

養傷的頭一天，高傑幾乎都在睡覺。不是困，是身體在自動修復，需要大量的能量。治療修士說他體質特殊，恢復速度遠超常人，但這次傷得太深，傷了骨頭，不是皮肉傷那麼簡單。第二天，他能坐起來了。後背的繃帶換了一次，血跡滲出了新的，但比第一天淡了很多。他靠在床頭，閉著眼，沒有睡，在覆盤。

從獸潮爆發到現在三個多月了。每一場戰鬥，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過一遍。哪次指揮失誤導致兄弟們受傷，哪次預判慢了差點被妖獸偷襲，哪次域擴張太猛差點失控。他反覆地想，反覆地琢磨，像老周佈陣一樣，把每一個節點都拆開來看。哪裡做對了，哪裡做錯了，哪裡還能更好。

他想起自己救小六的那一次。用域壓縮加速，瞬間衝到小六身前，硬扛雷光雕的利爪。那一招他在神武境裡試過幾次，從沒在實戰中用過。如果當時域壓縮的力度不夠，速度不夠快，小六可能就沒了。如果那一拳沒能打碎雷光雕的胸骨，他和小六可能都會死在那裡。他賭贏了，但他不能每次都靠賭。他需要更可靠的保命手段，更有效的支援方式。

域能不能在防禦的同時攻擊？能不能在感知敵人軌跡的同時干擾敵人的判斷？能不能在壓縮加速的同時保持身體的平衡和反應速度？他把這些問題一條條記在心裡，等傷好了慢慢試。養傷不能練拳，但腦子不能閒著。

第三天，老刀來了。他掀開門簾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小酒囊，在高傑床邊坐下。沒有說話，把酒囊放在床頭，然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高傑也沒有說話，兩人就這樣沉默著。過了很久，老刀睜開眼，把酒囊遞給高傑。高傑接過，拔開塞子，抿了一口。酒入喉辛辣，但暖意從胃裡散開，驅散了這幾天的沉悶。他把酒囊還給老刀。老刀也喝了一口，塞上塞子，放在床頭。

“傷怎麼樣了？”老刀問。高傑活動了一下肩膀，後背還疼，但不影響說話了。“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能下地。”老刀點頭。“那就好。”

沉默又來了。老刀不是話多的人，高傑也不是。兩人並肩坐了很久，聽著營帳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獸吼。老刀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高傑，有件事我要跟你說。”高傑看著他。老刀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帳篷角落的黑暗處。

“你知道，我們這些人，天賦有限。”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鐵牛、小六、蘇婉、老周、大壯，還有我。我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賦，是命硬。鐵牛在散修圈裡混了十幾年，小六從小沒爹沒孃，蘇婉的師傅死在妖獸手裡，老周家道中落，大壯天生沉默寡言。我們這些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魂燃境，己經很幸運了，或許有機緣的話，最多也就法相境頂天了。”

高傑想說什麼，被老刀抬手製止。“你不一樣。你有天賦，有背景，有未來。你現在己經是法相境的實力了，將來還會更高。洞虛境、融天境、甚至聖域境，不出意外的話是一定能達到的。”他看著高傑的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這次你幫小六擋的那一下，是六階妖獸，和你實力差不多，你受了傷，但不會死。但如果下次是七階妖獸呢？八階妖獸呢？你拿命去擋？”

高傑沉默。老刀繼續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不能死。你死了，蒼狼團怎麼辦？聯軍怎麼辦？東域怎麼辦？你家裡怎麼辦？你曾說過的那個在玄靈宗等你的姑娘怎麼辦？”

老刀的語氣重了起來，但很快又緩下來。他嘆了口氣，從床頭拿起酒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我們這些人，天賦就到這兒了。年紀大些的能活到現在，己經是賺了。你不一樣，你的路還長。不要因為我們，把自己的路走窄了。”他把酒囊塞回高傑手裡，“答應我，以後不要再拿命去擋了。尤其是七階以上的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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