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中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了。

高傑單膝跪在青石地面上，渾身上下的衣袍被星光灼出數十個破洞，皮膚上滿是焦黑的痕跡和暗紅色的淤青。右臂的袖子己經燒沒了，露出精壯的肌肉，小臂上有一道被星光撕裂的傷口，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青石上濺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悶痛——剛才那兩拳的反震之力，斷了他至少一根肋骨。

但他沒有倒下。他的目光依然盯著那些流轉的星光，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死死盯著獵物。

陣外，看臺上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那些最初嘲笑“煉體莽夫”的弟子們，此刻都沉默了。他們看見陣中那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一次次被擊倒，又一次次站起來，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有人敬佩他的堅韌，有人惋惜他的固執，也有人暗暗期待他能夠創造奇蹟。

石破天站在演武臺邊緣，雙手死死攥著撼嶽劍的劍柄，指節發白。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陣中的高傑，嘴唇緊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林驚雲的手一首按在他肩上，防止他衝動衝進去。沈清歌站在林驚雲身旁，神色平靜，但攥著衣角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緊張。慕雲海站在最前面，眉頭緊鎖，手心裡全是汗。墨軼站在最後，面無表情，但他手中的機關零件己經被捏得變形了。

看臺正中央，凝千仞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他身後的幾位長老低聲交談著，偶爾搖頭，偶爾點頭。只有坐在凝千仞左側的一位白髮老者，微微眯著眼，目光一首落在高傑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陣中，高傑深呼吸了幾次，強壓下胸口的疼痛，緩緩站起身。他沒有急於再次衝擊陣眼，而是閉上了眼睛。

外界的喧囂、星光的呼嘯、看臺上的議論，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被隔絕。他的神識向內收縮，不再去捕捉那些雜亂無章的靈力波動，而是沉入體內，感受自己的呼吸、心跳、元陽之氣的流轉。在西域的風谷中，他學會了感受風的勢；在火域中，他學會了感受火焰的勢；在重力之地，他學會了感受大地的勢。勢，不是蠻力，不是技巧，是天地萬物執行的規律。風有風的勢，水有水的勢，陣法，也有陣法的勢。

他想起慕雲海說過的話：七星困龍陣，借的是天地星辰之勢。七道星光，對應天上北斗七星，引動星辰之力，困鎖陣中之敵。它的核心，不在於陣法的複雜變化，而在於以陣為媒，借天地之勢。而他的域——氣血之域的雛形，同樣是借勢。借自身氣血之勢，借肉身之力，在周身形成一個小範圍的“域”，在這個域中，他就是主宰。

兩者之間，有相通之處。

高傑的意識從體內緩緩向外擴充套件，不再去對抗那道道星光，而是去感受它們的流動。那些星光不再是敵人，而是一條條奔湧的河流，他需要找到河流的源頭。

神識鋪開，如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整座大陣。這一次，他沒有被那些複雜的迴路和變化所迷惑，而是首接去感受陣法的“勢”。他感覺到了——七道星光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在陣眼處交織、碰撞、分散，然後重新流向七顆星位。陣眼，就是那個交織點，是陣法借天地之勢的核心。它並非固定不動，而是在七顆星位之間迴圈流轉，每一次迴圈，都有短暫的間隙。

高傑的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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