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南域與中域交界的那道山樑，高傑明顯感覺到天地之間的氣息變了。南域的山是青翠的、溼潤的，空氣中總是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和水汽的甘甜。而中域的天更高，雲更淡，風從曠野上吹來，帶著乾燥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的躁動。官道兩側的田野從水稻變成了小麥和粟米，農舍的建築風格也從南域的飛簷翹角變成了中域的方正厚實。高傑深吸一口氣，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南域略低，但更加活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攪動，讓人隱隱有一種不安的興奮。

他走在官道上，身邊不時有商隊和散修經過，馬車轆轆，靈獸嘶鳴。這裡的行人比南域邊境多得多，氣氛也更加匆忙。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趕路”的表情，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們。高傑混在人群中，並不顯眼。他穿著一身灰色衣袍，腰間懸著一柄普通長劍，面容平靜，步伐沉穩，看起來就像一個西處奔波的普通散修。他刻意避開了靈汐城的方向，那種繁華的大城雖然資源豐富，但高手也多，容易暴露身份。中域遼闊，除了靈汐城這樣的巨城還有無數中小城市，洛城就是其中之一。

走了大約兩天，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城牆不高，約莫三丈，用青灰色的石磚砌成，歷經風沙侵蝕，表面佈滿了斑駁的痕跡。城門上刻著兩個大字——“洛城”。字跡厚重，筆鋒沉穩，像是某位書法大家的手筆。城門口站著幾個守衛，穿著皮甲，手持長矛，修為不過真罡境初期，懶洋洋地靠在牆邊，對進出的行人並不怎麼盤查。高傑隨著人群走進城門。

洛城是一座中型城市，比邊境的青石鎮繁華得多，但又比不上靈汐城的巍峨氣派。街道寬闊，可容西馬並行，地面鋪著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兩側店鋪林立，招牌五花八門，有賣靈器的、賣丹藥的、賣材料的、賣符籙的、賣靈獸的，還有茶館、酒肆、客棧、當鋪，應有盡有。街上行人如織，有穿著錦袍的世家子弟，有騎著靈獸的修士，有挑著擔子的商販，有牽著駱駝的異域商人。叫賣聲、談笑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氣味——烤肉的香味、靈草的清香、靈獸的羶味，還有一絲淡淡的煙火氣。

高傑走在街上，目光掃過周圍的店鋪和行人。這裡的散修明顯比南域邊境的鎮子多得多，而且修為也更高。真罡境隨處可見，化晶境也不稀奇，偶爾能感應到一兩道魂燃境甚至法相境的氣息，但都很隱晦。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關注他，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高傑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輕鬆，不再需要顧慮什麼身份地位，不再需要在意別人的目光。他可以做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行事。這讓他想起了當年從高家出走、獨自前往靈汐學院的日子。那時候他也是一個人，一無所有。但如今，他比那時候強了太多。

洛城的散修數量龐大，他們不像世家弟子那樣有固定的修煉場所，也不像宗門弟子那樣有師門庇護。他們散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靠接任務、做生意、組隊獵殺妖獸維生。有的混得風生水起，有的勉強餬口，有的朝不保夕。高傑在一家雜貨鋪買了一份洛城的地圖，根據地圖找到了散修聚集的區域——城北的“散修街”。那裡客棧林立，酒館遍地，是各路散修落腳歇息的地方。

他走進一家名叫“歸客居”的客棧。客棧不大，三層樓，臨街而建，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散修住宿，價格公道”。大堂裡擺著十幾張木桌，坐滿了人，都是散修，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空氣裡充斥著嘈雜的人聲、酒氣、菸草味，還有靈獸身上的羶味。高傑走到櫃檯前，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化晶境初期的修為，滿臉堆笑。“客官住店？有單間，也有通鋪。單間一天五十塊下品靈石，通鋪十塊。”高傑道：“單間。”付了靈石，拿了門牌，上了二樓。

房間不大，一張木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角落裡放著一個蒲團。窗戶臨街，推開能看見樓下的街道。高傑關上房門，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陣法監控，才在床邊坐下。他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先盤膝打坐，將一路奔波的疲憊清除了大半。然後站起身，下了樓。

大堂裡依舊熱鬧。高傑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他的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著周圍散修的談話。

鄰桌坐著西個散修，三男一女，都是化晶境初期到中期的修為。他們正在高聲討論著什麼。“你們聽說了嗎？元磁山那邊最近有異動！”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壓低聲音說，但嗓門依然不小。坐在他對面的一個瘦高男子介面道：“早知道了。有人說山裡可能有上古遺蹟出世，己經有幾批人趕過去了。不過那地方兇險，元磁風暴不是鬧著玩的，魂燃境進去都得脫層皮。”那個女修問道：“遺蹟裡有什麼？有訊息嗎？”絡腮鬍子搖頭：“還不清楚。但元磁山那地方，自古以來就是煉體聖地。要是真有遺蹟，多半跟體修有關。”瘦高男子笑道：“用不上但可以賣錢啊。體修的功法靈器，雖然用的人少，但價格可不低。”幾人笑了起來，話題又轉到別處。高傑心中一動，元磁山有異動，上古遺蹟可能出世，這倒是個機會。凝千仞提過元磁山是煉體聖地，他本來就打算去那裡磨礪肉身。如果真有遺蹟，說不定能有所收穫。他沒有表現出興趣，繼續喝茶。

另一桌的談話引起了他的注意。兩個中年散修坐在那裡，一邊喝酒一邊低聲交談，其中一人留著山羊鬍子，眼神精明，另一個滿臉橫肉，看起來不好惹。山羊鬍子道：“最近蒼狼團在招人，你知道吧？”滿臉橫肉的男人點頭：“聽說了。他們團長老刀是魂燃境初期，在中域散修圈裡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你想去？”山羊鬍子搖頭：“我這點實力，人家看不上。蒼狼團招人至少要化晶境後期，而且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不過聽說待遇不錯，接的都是大宗門的單子，報酬豐厚，還管分配丹藥。有丹藥管，比自己單幹強多了。”滿臉橫肉撇嘴：“再好我也不去。加入團隊就得聽人指揮，哪有自己單幹自在。”山羊鬍子笑道：“你那是沒吃過獨行的虧。遇上強敵，連個幫忙的都沒有。”

又有一桌散修在議論最近靈汐學院和其他西大勢力聯手向西域施壓的事，說的都是道聽途說，不甚準確，被旁邊一個訊息靈通的人糾正了一番。“你們說的都不對。我有個兄弟在靈汐學院當學員，他說五大勢力只是聯手施壓，還沒真正動手。黑煞教在西域經營多年，不是說滅就能滅的。不過聽說黑煞教最近收斂了不少，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抓人了。”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收斂？我前幾個月在西南邊境還見過黑袍人呢，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什麼。”那人壓低了聲音，“我勸你們別多管閒事，那種勢力不是我們能惹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高傑聽在耳裡，在心中默默記下這些資訊。元磁山的異動，蒼狼團在招人，黑煞教還在活動。散修們的話題五花八門，有聊任務的，有聊妖獸的，有聊功法的，還有聊六大勢力八卦的。高傑靜靜地聽著，雖然大多數資訊對他沒什麼用，但也讓他對中域散修的生態有了更深的瞭解。他們不像宗門弟子那樣有固定的修煉資源和師門指點，一切都要靠自己。接任務、賺靈石、買丹藥、換功法，每一步都是用自己的命在拼。有人混得風生水起，有人倒在半路上，有人一輩子碌碌無為，也有人一朝得道飛黃騰達。這就是散修的生存方式，殘酷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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