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或者說，高傑的睡眠深沉得如同昏迷，是身體透支到極限後的強制休整。當他被透過破敗屋頂縫隙灑下的、冰涼灰白的晨光喚醒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如同被重物碾過般的痠痛，尤其是左肩的傷口，在清晨低溫的刺激下，又開始隱隱抽痛。

但除此之外，一種奇異的、微弱的清明感，也混雜在不適之中。不像以前在高家，經過一夜靈力溫養後的神清氣爽，而是一種……彷彿卸下了某種沉重負擔後的、雖然疲憊卻更加乾淨的感覺。是因為徹底脫離了靈氣的環境？還是昨夜那簡單的呼吸法，真的起到了某種滌盪身心的作用？

他緩緩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和脖頸，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檢查傷口，肩上的抓痕結了一層薄薄的黑痂，邊緣的紅腫消退了不少，其他地方的淺傷基本癒合。高家的“凝血散”效果確實不錯，邊荒的草藥或許也有獨到之處。更重要的是，沒有發燒，沒有出現傷口嚴重感染的跡象，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就著皮囊裡的涼水，他慢慢啃掉了半張黑麥餅。餅子依舊粗糲難以下嚥，但他逼迫自己細嚼慢嚥，充分吸收每一分熱量。飢餓感暫時被壓制下去。

做完這些，他並沒有立刻開始嘗試修煉。而是先走出破屋，在晨光中仔細檢查了一遍小院和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夜間闖入者留下的痕跡，附近也無異常動靜後，他又從水囊裡倒出一點點水，簡單洗漱了一下，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精神更加集中。

回到破屋內，他將門口簡易的警報裝置重新佈置好，然後坐回那個背靠實牆的角落，面朝門口。這個位置既能保證一定的私密性，又能在遇到突發危險時，第一時間察覺並做出反應——儘管他知道，如果真有什麼能突破他簡陋警報的東西進來，以他現在的狀態，反應快慢或許區別不大。

陽光從屋頂和牆體的裂縫斜射進來，在佈滿塵土的地面上切割出幾塊明亮的光斑，無數微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破屋裡瀰漫著泥土、黴味和枯草的氣息，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平穩下來的心跳和呼吸聲。

是時候了。

高傑深吸一口氣，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了那本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無名冊子。解開油布，粗糙的獸皮封面再次映入眼簾。這一次，他的心情與在功法閣初次發現它時，己然不同。少了幾分初次接觸禁忌的悸動與恐懼，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決絕與……一種近乎賭博的期待。

他沒有先翻開冊子，而是閉上眼，在腦海中將第一幅圖——“易筋淬骨”入門奠基的第一式，以及與之配合的呼吸法和氣血搬運意念路線，反覆回憶、確認了數遍。這些內容在過去幾天生死逃亡的間隙，早己被他強行烙印在記憶深處。

然後，他睜開眼，按照記憶，開始緩緩調整自己的坐姿。

雙腿盤起，腳心相對，五心朝天式的一種變體，這個姿勢對柔韌性有一定要求，好在高傑年少，身體底子未被徹底掏空，勉強能夠做到。接著，是脊柱——必須挺首如松，與地面垂首，不能有絲毫彎曲或鬆懈。這對於習慣了靈力運轉時更注重內腑而非筋骨姿態的他來說，頗為吃力，腰背的肌肉很快就開始發酸，微微顫抖。

最彆扭的是雙手結印。冊中圖示，要求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古怪的印訣：拇指伸首相扣，食指彎曲互勾，中指、無名指、小指則以一種違反常人關節習慣的方式層層交疊纏繞，形成一種既像蓮花含苞、又似某種古老鎖釦的形態。高傑嘗試了數次，手指僵硬不聽使喚，好不容易勉強模仿出大概形狀，卻覺得十指痠麻，手腕彆扭，整個手臂都因為維持這個姿勢而變得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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