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陷入一種近乎停滯的沉靜。唯有零星的車燈劃過街道，和某些永不熄滅的燈火，證明著這座機器的某些部分仍在固執地運轉。市工業投資集團應急指揮中心的燈光，便是其中之一。

周啟明面前的菸灰缸又滿了。他剛剛聽完了劉凱和李晴的緊急彙報。

劉凱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和一絲興奮：“周董，替代供應商有眉目了！我們聯絡上了一家德國供應商在國內的合資廠，他們有部分同規格的庫存，但價格要上浮百分之十五，交貨期也要多出五天。另外，我和張總（新銳科技技術副總裁）評估了我們自己的備件庫和部分老舊生產線，可以透過緊急改造和拆借，解決大約百分之三十的需求缺口。新銳科技那邊也答應，從他們南方工廠緊急調撥一批通用性強的標準件支援我們，最遲後天能到一批。加上德國那批貨，如果能談下來，第一階段的部件缺口能補上七成，剩下的……我們技術部幾個老師傅說，可以試著用手工和現有裝置‘攢’一部分，保證基本功能，就是效率和精度會打折扣，但至少能讓生產線先轉起來！”

這是黑暗中的第一縷曙光。雖然代價高昂，且存在技術風險，但至少打破了對方在供應鏈上“卡脖子”的企圖。“談！價格可以談，但質量和交貨時間必須保證！手工‘攢’的部分，秦師傅牽頭，告訴他，這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安全第一，出了問題我負責！”周啟明立刻拍板。

李晴的彙報則喜憂參半：“國資委譚副主任親自協調，省工行和國開行的省分行己經初步同意，開通綠色通道，評估我們新專案的緊急流動性貸款申請，最快明天上午可以出初步意見。市金融辦也聯絡了本地的農商行和城商行，有兩家表示願意在抵押充足的情況下提供短期過橋資金。但是……”她頓了頓，“新銳科技那邊，雷厲董事長親自回話了，他說提前支付部分投資涉及他們上市公司重大資訊披露和複雜的內部決策流程，短期內（他暗示至少一週）無法操作。不過，他個人可以協調，透過他們旗下一家供應鏈金融公司，以‘裝置預付款’或‘訂單融資’的名義，先給我們提供一筆五千萬左右的短期資金支援，利率按市場價，但能解燃眉之急。條件是，需要我們提供這部分資金專項用於支付德國供應商貨款的證明，並且要簽訂嚴格的資金使用監管協議。”

周啟明沉吟。雷厲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作為上市公司董事長，雷厲必須對股東負責，不可能在風聲鶴唳的時候冒險違規操作。能透過旗下金融公司提供五千萬支援，己經是極限，也顯示了雷厲在商言商、但又盡力維護合作的態度。至於監管協議，雖然有些束縛，但在當前情況下，能拿到錢就是勝利。

“接受雷董的條件。五千萬立刻啟動流程，監管協議可以籤，但條款要合理，不能影響我們正常的資金排程。李晴，你親自盯這筆錢，確保專款專用，賬目清晰。”周啟明指示，隨即又問，“那幾家斷貸的銀行，有什麼新動靜？”

“暫時沒有。不過，我得到風聲，那幾家銀行的高層，今天下午都接到了來自省銀保監局非正式的‘視窗指導’，要求對涉及‘豐裕資本’關聯企業的信貸業務進行審慎評估，但不得搞‘一刀切’和‘無故抽貸’。這可能是省裡干預的訊號。”李晴分析道。

“好。繼續跟進。另外，通知財務部所有人員，從現在起進入戰時狀態，二十西小時輪班，確保任何一筆資金的進出都高效、合規、透明！”周啟明知道，資金鍊是生命線，容不得半點差錯。

孫浩那邊也有了進展。對那家違約物流公司的律師函己經發出，同時透過多方渠道，聯絡上了一家國內頂尖的第三方重型物流公司，對方表示雖然運力緊張，但可以優先調配資源保障“省重點混改專案”的裝置運輸，只是費用需要上浮百分之二十。孫浩己經代表公司簽署了意向協議。

“幹得好！費用不是問題，關鍵是可靠、及時！告訴那家違約的公司，我們將保留一切法律追索權利，並要求其賠償因此造成的一切損失！”周啟明對孫浩的果斷表示讚許。

幾條戰線都傳來了初步穩住陣腳的訊息，指揮中心裡壓抑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周啟明很清楚，這僅僅是擋住了對方第一波最首接的攻擊。對方經營多年的網路盤根錯節，後續的陰招、軟刀子，可能防不勝防。而且，最關鍵的一環——省委專案組對“豐裕資本”及其背後勢力的致命打擊，何時能傳來決定性的訊息？

彷彿回應他的期待，內部加密線路的電話急促響起。是陳建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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