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逍遙站在石像前,白光越來越亮。
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是從裡面湧出來的。他的身體在變輕,不是瘦了,是才氣在體內瘋狂增長,像一條被堵住的河流突然決堤。大儒初期、中期、後期、巔峰——一路衝上去,沒有停。然後撞上了一道牆。那道牆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像一堵透明的琉璃,堅硬、冰冷、不可逾越。那是半聖的門檻。才氣撞在上面,彈回來,又撞上去,又彈回來。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猛。
石像的手亮了一下。一道光從石像的手指射出來,筆首地射入沈逍遙的眉心。不是才氣,是比才氣更古老的東西——是意念。是那些寫下千古名句的人,留在世上的最後一道念頭。光進入眉心的時候,沈逍遙聽見了聲音。不是一句話,是很多句話,重疊在一起,像千百個人同時開口。他聽不清每一個字,但他懂了。
那道牆裂了。才氣從裂縫裡湧過去,像洪水衝開堤壩。半聖。
白光散了。石像裂開,從頭到腳,一道一道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碎塊從石像上掉下來,落在地上,化作齏粉。殿門自動開啟,白光從門縫裡湧出去,照亮了外面的森林。
沈逍遙睜開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忽然,他明白了一件事。文道的盡頭不是寫詩,是讓人記住。記住那些死去的人,記住那些不該被忘記的事。殺胡令下的亡魂,長城工地上倒下的身影,萬族大陸被圈養的人族——他們不該被忘記。這就是他的文道。
師妃暄站在殿門口,看著他。她的手指在袖子裡停了一下——沒有敲。“突破了?”沈逍遙點頭。“半聖。”
沈秋合上書。沈文推了推眼鏡。兩個人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神變了。以前他們看沈逍遙,是看一個文道天賦很高的後輩。現在他們看沈逍遙,是看一個同境的道友。
沈逍遙走出古殿,站在陽光下。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吹起來。才氣在體內流轉,不是江河,是大海。無邊無際,深不見底。
秘境深處,沈昭等人趕到了武道傳承的地點。
那是一座石臺,高三丈,寬五丈,檯面平整如鏡。臺上放著一把長槍,槍身是金色的,槍尖泛著紅光,槍纓是赤色的,像一團燃燒的火。槍插在石臺中央,周圍的地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槍身上刻著兩個字——“破軍”。筆畫剛勁,像刀劈出來的。
王家、李家、趙家都到了。三家人站在石臺三個方向,互相盯著,誰都沒有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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