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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求生:抬着宗祠上路的我們_第136章 添冊點名·百九齊歸(1)

點名結束後,營地裡沒有馬上安靜下來。新來的倖存者們還沉浸在第一次被點到名字的恍惚中,有些人蹲在地上,反覆唸叨著自己剛才應的那聲“到”,像是要把這個字刻進骨頭裡。

聞人奉實己經在灶臺邊忙開了。今天早上的人數翻了一倍,他不得不把最大的那口鍋架起來。趙根生蹲在灶臺後面添柴,小西川在旁邊幫忙,幾個先字輩的女人在洗野菜。先倩蹲在地上擇菜,動作很快,眼睛也尖,一眼能看出哪根菜老、哪根嫩。她一邊擇一邊偷瞄那些新來的倖存者。有一個年輕男人蹲在河灘邊,用一塊碎石在石頭上磨什麼東西——走近看才發現那是一根鐵釘,被他磨得鋥亮,磨成了一枚粗糙的針。他旁邊坐著一個老太太,衣服破了好幾個洞,正等著他用那根針縫補。

聞人奉勤帶著兩個女兒先淼、先倩去河灘邊採野菜。春日的河灘上長滿了嫩綠的野菜,薺菜、馬齒莧、蒲公英,一叢一叢的,有些己經開了花,黃色的、白色的,在晨風裡搖搖晃晃。韓池跟著他們去了。她在隧道里困了這麼久,第一次看見這麼多綠色——不是那種詭異的暗藍色磷火蘑菇,而是真正的、在陽光下生長的植物。她蹲在河灘上,用手摸了摸一株薺菜的葉子,嫩綠色的,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掐斷葉柄會冒出一滴乳白色的汁液。她把那滴汁液抹在指尖上聞了聞——是那種雨後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味。她想起隧道里那些石化粘液,想起那種腐臭,然後把那株薺菜小心地掐斷根,放進竹籃裡。先倩在旁邊告訴她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韓池認真聽著,不時問一句,然後用匕首在地上劃記號標記。

物資車旁邊,聞人奉儉正帶著先婕清點物資。新來了九十三個人,糧食消耗翻了近一倍,每一粒米都得省著吃。他把賬本翻開,一筆一筆記:柴油、汽油、大米、麵粉、鹽、藥品——藥品幾乎見底了,正美姑奶奶的藥箱裡只剩下幾瓶碘伏和兩盒退燒藥,連繃帶都不夠用了。聞人奉國在旁邊聽到這些後,安慰離去的奉儉說他會想辦法的。韓池出現在物資車後面,她身上穿著那件褪色的迷彩服,袖子捲到肘彎,露出前臂上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疤。她的聲音沙啞但清楚,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青龍山隧道管理處有個小倉庫,在管理處後面地下室裡。是儲備物資的地方,外面被坍塌的碎石堵了,但這回隧道核心塌了以後,我看那道堵門的碎石裂了一條縫。裡面有柴油、備用發電機、儲備糧、醫藥箱。夠我們這些人撐一陣。還有一套應急通訊裝置——如果能用,我可以試著聯絡外界。我昨天沒說,是因為先要看到你們是否真心實意收留我們。”

在場幾個人眼睛都亮了。聞人奉國首接站起來,要把這個訊息立刻告訴奉黨。聞人正智帶著先傑、先武等人跟著韓池折返隧道。他們鑽進施工縫,找到那個被碎石掩埋的地下室入口,碎石縫裡果然透出一股陰涼的機油味。幾個人合力把碎石搬開,撬開地下室門。手電筒光柱掃進去,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柴油桶、幾十袋密封完好的儲備糧、幾箱壓縮餅乾,一個鐵皮櫃子裡放著醫藥箱和通訊裝置。最裡面還有一臺小型柴油發電機,雖然外殼生了鏽,但機體完整。物資運了整整八趟,下午聞人奉儉把最後油桶的數字更新在賬本上,抬頭對站在旁邊的韓池說了三個字:“你救了。”

與忙碌的人群保持距離處,宗祠車邊聞人正心帶著孩子們在石頭上坐成一排。今天認的字是新冊子上的額外課——她從懷裡掏出那本剛剛添了新頁的舊冊子,翻開昨天才夾進去的那張紙,上面寫滿了九十三個人名。她指著最上面的三個字——“韓”、“池”、“歸”。敦厚坐在第一排攥著鐮刀跟著念,聲音很大。敦月蹲在他旁邊用手指在地上寫字,筆畫比前幾天更穩了,不再是歪歪扭扭的線條,而是端端正正的方塊字。

正心看著敦月寫在地上的“歸”字,忽然想起昨天的蓑衣人。那個一輩子回不了家的人,最後聽到的只有一句“你也該走了”。但這些人——“韓池”“老胡”“給丫丫喂粥的母親”——他們歸來了。“歸”這個字的另一邊,是活人的呼吸。她彎下腰,把敦月的手指握在自己手心裡。“寫得很好。這是你寫得最好的一個字。”敦月仰起臉看著她——她的耳朵聽不見聲音,但她看得見正心眼角那條還沒來得及乾涸的溼痕。

不遠處,聞人正德坐在馬紮上把旱菸磕了磕。老人看著那群在空地上認字的孩子,看著灶臺邊忙碌的女人,看著滿身疲憊卻眼神明亮的韓池和她的倖存者,看著遠處隧道口己被清理乾淨的山壁。他聲音不大,對身旁的聞人先覺說道:“你太爺爺那輩還住過山洞。現在,咱們又從山洞裡救出人來。”

大黃蹲在他腳邊甩了甩尾巴,陽光鋪滿了整個河灘營地。炊煙裊裊升起,新來的倖存者們在各組的帶領下找到了自己能幹的活兒。有人幫廚,有人搬物資,有人跟車輛保障組一起去拆卸隧道外那個廢舊崗亭的太陽能板。那個母親坐在老人車邊給孩子喂第一口粥,老胡拄著那根磨尖的鐵管慢悠悠走到灶臺邊,跟聞人奉實搭了把手幫著劈柴。他劈完一捆柴後從口袋裡摸出幾個空飯盒,用鐵釘一個一個在上面刻上名字——他不認識的人沒刻,只刻上了那些在黑暗中再也沒睜開眼睛的同行者。刻完字他把飯盒放在河灘上排成一排,從韓池借來打火機,把飯盒裡塞滿野菜和幹蘑菇,放在篝火邊。沒有香,沒有紙錢,只有野菜在火焰裡慢慢蜷曲、化為灰燼。

韓池看著這一幕,別過頭去站起來,拿起那把工兵鏟跟著車輛保障組去了。正智正在改裝那臺從地下室搬出來的應急通訊裝置,她蹲在正智旁邊幫他接電路、調頻率,兩人不時低聲交流幾句。天線升起,風吹過,遠處隧道口的碎石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燙,河灘上新生的薺菜在風裡搖搖晃晃。車隊前方,青龍山在晨霧散去後露出蒼青色的山脊線,318國道沿著山壁向西延伸,隱入更遠處的丘陵。那裡還有更多關隘等著他們。但此刻,一百九十六人,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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