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圓手上不停，將滑好的雞片撈起控油，口中道：“告訴他我正忙著，晚些再去。讓他自己先練著，別練太久，免得傷了腕子。”
那日晏珩提起教她寫字，並非虛言。他手傷漸好，便真尋了紙筆來，從握筆姿勢、筆畫架構教起。陶圓於此事上頗有幾分興致，學得也認真，只是生意太忙，能靜心練字的時辰實在不多。
晏珩倒也耐心，她不得空時，他便自己臨帖，或看賬冊，或偶爾拄著拐到院中走動，從不催促，也不去前頭打擾陶圓忙活，只時常對著陶圓所在前堂出神。活像個日日守空房候妻早歸的小嬌夫。
司棋應了，正要出去，陶圓又叫住她：“把灶上那碗剛燉好的冰糖肘子給他送去，就說我讓吃的，補身子。”
“是。”司棋抿嘴一笑，自去端了肘子往後院。
那冰糖肘子燉得酥爛，醬色油亮，用筷子一戳便脫了骨。晏珩看著眼前這碗實實在在的肉，又想起她讓寫的十遍字，搖了搖頭，眼裡卻浮起淡淡笑意。
阿圓督促他進補，總是不遺餘力。
他執起銀箸，慢慢吃著。肘子軟糯，鹹甜適口，肥而不膩。吃到一半，他停下，對侍立一旁的張嬤嬤道：“嬤嬤，你也去吃些罷，外頭天冷，莫要空著肚子。”
張嬤嬤連道不敢。晏珩卻道：“我既把你派給了阿圓，從此你便是她的人，以她為主。她的性子你也清楚，心底其實把你和那幾個丫鬟當家人看，你若身子不適，她要擔心。去吧，我這兒無需伺候了。”
張嬤嬤這才謝了恩，退出去用飯。
屋裡靜下來。晏珩吃完肘子，淨了手，果真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研了墨。他執筆的手己穩了許多，只是指甲尚未長全，指尖用力時仍有些隱痛。他照著陶圓留的那頁簪花小楷，一筆一劃，寫得極慢，極認真。
寫至第五遍時，外頭傳來腳步聲，是陶圓進來了。
她換了身活計時的衣裳，是件淺丁香色菱格暗紋的細葛布窄袖衫，配著駝絨的半臂，底下是秋香色布裙。鬢邊碎髮被灶間熱氣燻得微溼，貼在瑩潤的臉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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