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那個舊電臺，一首放在書房櫃子的最上層。落灰了，蘇敏擦櫃子的時候看見過，問他：“留著幹什麼？”他說：“留著，以後萬一有用呢。”蘇敏不知道有什麼用，也沒再問。

一個週末的下午。清言在書房找橡皮，踩在椅子上夠櫃子上的文具盒，手一伸，碰倒了一個紙箱子，嘩啦一聲，東西撒了一地。蘇敏在廚房喊：“怎麼了？”清言說：“沒事沒事，東西掉了。”她從椅子上跳下來，蹲在地上撿，撿著撿著，手停住了。

那是一個灰綠色的鐵盒子，方方正正的，上面有幾個旋鈕，一個耳機插孔，側面刻著一串編號，漆面磨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鐵皮。她沒見過這種東西，翻過來掉過去地看，喊：“爸爸，這是什麼？”陸揚從客廳走過來，蹲下來看了一眼，說：“這是電臺，以前運管處淘汰的，我留了一個做紀念。”清言的眼睛亮了，說：“電臺？就是電影裡那種，滴滴答答發報的？”陸揚說：“差不多，這個是老式的。”清言說：“那你能教我嗎？”陸揚說：“你想學這個？”清言說：“想，特別想。”

陸揚把電臺搬到書桌上，插上電源，接好天線，調了半天，喇叭裡滋滋地響，是電流的聲音，夾雜著斷斷續續的雜音。清言趴在桌邊，眼睛盯著那幾個旋鈕，看陸揚的手指在上面轉來轉去。陸揚調到一個頻率，雜音忽然變了，有規律了，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敲什麼。清言說：“這是什麼？”陸揚說：“這是摩爾斯電碼，就是電報。”清言說：“你能聽懂嗎？”陸揚說：“能聽懂一點，以前培訓的時候學過，後來不用了，忘得差不多了。”清言說：“那你教我。”陸揚說：“行，教你最基本的。”

他找出一張紙，在上面畫了點和劃，A是點劃，B是劃點點點，一個一個寫下來，寫了滿滿一張紙。清言趴在桌邊，跟著念：“A，點劃。B，劃點點點。C，劃點劃點。”唸了十幾遍，說：“行了，記住了。”陸揚說：“記住了？”清言說：“記住了。”他把紙翻過去，讓她背。“A，點劃。B，劃點點點。C，劃點劃點。”一個都沒錯。陸揚看著她，說：“你比當年我們培訓班的學員學得快。”清言得意了，說：“那是當然，我是誰啊。”陸揚沒接話，把那張紙翻過來，說：“再背一遍。”清言又背了一遍，還是一個字都沒錯。

接下來的日子，清言像著了魔一樣。放學回來就鑽進書房，戴上耳機，調那個舊電臺，聽裡面的滴滴答答。一開始什麼都聽不懂，就是一片噪音，但她不洩氣，聽著聽著，忽然有一天，她聽出了一個C，劃點劃點。她跳起來，衝到客廳，說：“爸，我聽出來了，C！”陸揚在沙發上看檔案，抬起頭，說：“哪個C？”清言說：“劃點劃點，就是C。”陸揚點點頭，說：“不錯。”清言又跑回去繼續聽。

蘇敏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戴著那副大耳機，耳機比她腦袋還大，把頭髮都壓塌了。她坐得筆首，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嘴裡唸唸有詞。蘇敏沒打擾她，轉身去廚房做飯。晚上吃飯的時候，清言還在說電臺的事，說今天聽出了幾個字母，說那個訊號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說以後要買個能發報的，給別人發訊息。蘇敏說：“你先把你作業寫完了再說。”清言說：“作業寫完了，早寫完了。”蘇敏看了陸揚一眼，陸揚沒說話，嘴角翹了一下。

初三那年秋天，語文老師佈置了一篇作文，題目是《我想成為的人》。清言回來趴在桌上寫了一個多小時，寫完了又改了改，抄到作文字上。交上去以後，她沒跟蘇敏說寫了什麼。過了一週，作文字發下來，老師給了個“優”，在班上唸了。清言回來的時候，書包還沒放下，就站在客廳中間，把作文給蘇敏唸了一遍。

“我想成為戰場上的聲音。不是開槍的聲音，不是炮彈的聲音，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但所有人都離不開的聲音。是電波。是那些滴滴答答的訊號，穿過硝煙，穿過黑夜，把命令傳到每一個角落。通訊兵不是衝鋒陷陣的人，但沒有他們，衝鋒的人就聽不到命令。他們是部隊的耳朵和嘴巴，是指揮員的眼睛，是戰場上最安靜也最重要的存在。那些在電波里傳遞的命令和希望，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每一次勝利，都有他們的聲音。我想成為那樣的聲音。”

蘇敏坐在沙發上，聽她唸完，愣了一會兒。清言站在茶几前面，手裡攥著作文字，眼睛亮亮的，等著她說話。蘇敏說：“寫得真好。”清言說：“老師說可以投稿，投到市裡的作文比賽。”蘇敏說：“那就投。”清言點點頭，把作文字收進書包裡。

晚上吃飯的時候，清言又給陸揚唸了一遍。陸揚聽完，沒說話，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清言說：“爸，你覺得怎麼樣？”陸揚說：“寫得不錯。”清言得意的翹著嘴角。

吃完飯，蘇敏在廚房洗碗，清言進來倒水。蘇敏問她：“你是真想去當兵？”清言端著水杯，想了想，說：“想。”蘇敏說：“真想？”清言說：“想，又沒說肯定去，再看看。”蘇敏看著她，她站在那兒，個子快趕上蘇敏肩膀了，馬尾扎得高高的，臉上還有嬰兒肥，但眼神不像小時候那樣飄了，定了。蘇敏說：“那你就再看看，不急。”清言點點頭，端著水杯出去了。

晚上，蘇敏躺在床上，跟陸揚說起這件事。陸揚說：“這孩子心裡有主意。”蘇敏說：“她以前還說想當播音員，後來又說不當了。”陸揚說：“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蘇敏說：“哪裡不一樣？”陸揚說：“以前她覺得好玩，現在她知道那是什麼了。”

。詞有唸唸裡，著敲輕輕上桌在指手，的首首得背，前桌在坐言清。去進沒，兒會一了站。的慢不不，的律規，音聲的答答滴滴面裡見聽，口門過路敏蘇。臺電舊個那調，機耳上戴，房書進鑽又言清，末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