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昇高了，院子裡漸漸暖和起來。
姑奶搬出幾個盆盆罐罐，在院子中央擺開陣勢。她看了蘇敏一眼，說：“想看我做一遍？”
蘇敏趕緊點頭。
“那就坐著看。”姑奶指了指旁邊的小馬紮，“這活兒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這布不是一天染好的，我給你演示看看。”
蘇敏坐下來，陸揚也在旁邊坐下。陽光從棗樹的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光斑。那口老陶缸靜靜地蹲在牆角，缸蓋上的青石壓得穩穩的。
姑奶先從屋裡拿出一卷白布，是那種最普通的棉布，本色，沒有漂白過的。她把布抖開，讓蘇敏看了看。
“新布不能直接染，有漿，有油，有灰，不洗掉，色上不去，還不勻。”
她說著，把布放進一個木盆裡。盆裡已經備好了溫水，水面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東西，聞著有點鹼味。
“這是草木灰水，”姑奶說，“以前沒有洋鹼，就用這個。去漿。去油。去灰，全靠它。”
她蹲下來，把手伸進盆裡，開始揉那塊布。動作很慢，很用力，一下一下的，像是把什麼揉進布里，又像是把什麼揉出來。
“先泡，再揉，再搓，最後煮一會兒。”她一邊做一邊說，“煮完了撈出來，晾到半乾，才能扎花。”
蘇敏看著她的手。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指甲縫裡帶著洗不掉的藍，在水裡一浸，顏色更深了。
揉了一會兒，姑奶把布撈出來，換了一盆清水，又揉了一遍。然後是煮，就在院子角落的小爐子上，咕嘟咕嘟冒泡，一股草木的清氣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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