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學堂坐落在城西的角落,說是學堂,其實就是幾間草草搭起來的茅草屋,像個一層的平頂房,看上去寒酸得很。陳天進城的時候,特意繞過了城門——倒不是怕什麼,只是能省幾文進城費,何樂而不為。這世道,錢得花在刀刃上。
學堂裡時不時有青年男女走出來,身上穿著統一的學堂服飾,靛藍色的粗布長衫,袖口繡著一道白邊,看上去倒是精神。陳天徑直繞到學堂後面,便看見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前,手裡捏著支禿了毛的筆,正在一本泛黃的冊子上記錄著什麼。桌前擺著一塊大青石,約莫二百斤上下,石面上被磨得發亮,顯然不知被多少人抱舉過。
來應聘護衛的有十多人,排著隊挨個上前試力氣。前面幾個要麼抱不起來,要麼勉強離地便漲紅了臉,青筋暴起,最後還是轟的一聲把石頭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那師爺也不多話,只是搖搖頭,在冊子上劃一筆,便算淘汰了。
輪到陳天時,他走上前去,單手扣住青石邊緣,腰身微微一沉,臂膀發力,那二百斤的石頭便像拔蘿蔔似的被他提了起來,高舉過頭頂,連晃都沒晃一下。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好傢伙!”那師爺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這年輕人好大的氣力,竟然如此輕鬆就舉起來了,恐怕和那領隊教頭的氣力差不多了!”他上下打量了陳天一番,見他身形高大魁梧,面色平靜,不像是逞能硬撐的模樣,便點頭道:“你合格了,每日一百錢,包吃住。”
陳天放下石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點了點頭。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領著陳天去了護衛住宿的地方。那是一間打通了的大通鋪,屋裡擺著六張簡陋的木床,被褥倒是厚實。此時屋裡已經來了六個人,有五個正圍坐在一張矮桌前吃早飯,桌上擺著幾碗稀粥、一碟鹹菜和幾根烤得焦黃的鳥腿。另有一個獨自坐在角落裡,皮膚呈現出一種少見的靑褐色,身形壯實得如同一頭站立起來的牛,一看便知是個妖族。
陳天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安靜了一瞬。那五個人原本還想打量打量新來的,盤算著是不是該按老規矩給新人立立威,可一看見陳天那高大魁梧的身形,再對上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心裡那點念頭便像被涼水澆過似的,哧的一聲滅了。這年輕人身上有一種氣息,不是刻意散發出來的殺氣,而是一種在生死場上滾過太多回才會浸入骨髓的漠然,讓習武之人本能地感到脊背發涼。
“這年輕人應該是在道上混過的,”那車隊的領隊咬了一口鳥腿,嚼得滿嘴油光,壓低聲音對旁邊幾人說,“多半是個亡命之徒,別惹他。”幾人連連點頭,埋頭喝粥,連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陳天也不理會,自顧自找了個空床位,把隨身的包袱往床頭一放,便和衣躺下了。窗外開始飄起雪來,初時還是細碎的小雪粒,沒過多久便成了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往下落。這裡的雪下得極猛,不到半天工夫,院子裡的積雪便沒過了膝蓋,白茫茫一片,把整個學堂都壓得矮了三分。學堂的後勤雜役搬來幾筐木炭,在屋子中央生起一個火盆,紅彤彤的炭火燒起來,茅草屋裡才算有了幾分暖意。
這點寒冷對陳天來說算不得什麼。他是個修煉者,體內真氣流轉之間,外界的寒暑便如隔靴搔癢。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閉目養神,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正午時分,陳天被一陣搖晃弄醒了。
“老爺讓出發了,快起來,出發了!”一個護衛拍著他的床沿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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