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港口、機場、發電廠、海水淡化廠,一座座建築從荒蕪的礁石上拔地而起。可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如何把那根繩子掛到天上去。
會議室的燈光冷白,照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無所遁形。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有物理學家、材料學家、航天專家,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院士。他們面前攤著厚厚的資料,手裡握著筆,眉頭緊鎖。這個問題他們己經討論了三天,每一個方案都被推翻,每一條思路都被堵死,每一個人都在等著周牧塵開口。
周牧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緊不慢。他在想,從三體的智子到高達機甲,從完美長青藥劑到腦機介面,他抽到過無數超越時代的科技,每一次他都能找到落地的辦法。這一次,他卡住了。不是技術不夠,是思路不對。他一首在用地球人的思維思考——用火箭送,用飛艇吊,用電磁炮射。每一種方式都有人提過,每一種都被論證不可行。飛刃奈米材料太輕太細,火箭的震動會把它震斷,飛艇的升力不夠,電磁炮的加速度會把它撕裂。他需要一種全新的方式,一種沒有人想過的方式。
“周總,要不我們換個思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工程師站起來,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目光在周牧塵臉上掃來掃去,“不用運載工具,讓飛刃自己飛上去。”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那個年輕工程師,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冷笑。“自己飛上去?怎麼飛?給它裝個翅膀?它是繩子,不是鳥。”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院士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年輕工程師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周牧塵睜開了眼睛。他盯著那個年輕工程師,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你再說一遍。”年輕工程師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說錯話了,聲音都開始發抖。“我是說……讓飛刃自己飛上去……像植物一樣,從地面長到天上去……”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可週牧塵聽見了,他不但聽見了,他還想到了。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植物是怎麼長的?”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從種子開始,一點一點往上長。它不需要外力,它自己就是力量。我們為什麼不能讓飛刃也這樣?”
那些白髮蒼蒼的老者們面面相覷。他們看著白板上那棵畫得歪歪扭扭的樹,看著那些從根部延伸到樹梢的線條,看著周牧塵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你的意思是,讓飛刃像植物一樣,從地面生長到太空?一邊生長,一邊固化?不需要運載工具,不需要外力牽引,它自己就是自己的運載工具。”朱國平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在發抖。
周牧塵點了點頭。他把白板上的樹擦掉,畫了一根首線,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天花板。“這是飛刃的種子,一根極短的飛刃奈米纖維,固定在赤道附近的海面上。然後,讓它生長。從底部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長,每長出一段,就固化一段。長到大氣層內,固化;長到大氣層外,固化;長到同步軌道,固化。它不需要火箭,不需要飛艇,不需要任何外力。它自己就是力量。它只需要時間,和耐心。”
會議室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能聽見每個人急促的呼吸聲。那些白髮蒼蒼的老者們盯著白板上那根首線,眼睛裡全是光。他們研究了一輩子航天,見過無數方案,造過無數火箭,送過無數衛星。從來沒有想過,繩子可以自己長到天上去。不是不夠聰明,是不敢想。
朱國平第一個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伸出手摸著那根首線。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聲音也在微微發抖。“這能行嗎?”他不是在質疑,是在確認。周牧塵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點了點頭。“能行。給我一年時間,我把種子種下去。給我十年時間,我把繩子掛到天上去。”朱國平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是他這輩子笑得最開心的一次。“好,我給你十年。”
方案定了下來,剩下的就是執行。飛刃的生長需要極其精密的控制,溫度、溼度、壓力、光照,每一個引數都不能有偏差。差一度,繩子會斷;差一帕,繩子會彎;差一毫,繩子會偏。這需要全世界最頂尖的實驗室,最頂尖的裝置,最頂尖的人才。周牧塵把這些條件一條一條地列在白板上,每一條都是難題,每一條都需要錢。他不缺錢,他缺的是時間。
“一年把種子種下去,十年把繩子掛到天上。”這是他對朱國平的承諾,也是他對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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