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75章 鐵壁合圍(1)
亮劍之詭帥李雲龍_第175章 鐵壁合圍(1)

西月二十八日凌晨,天還沒亮,平安城東面山樑上的觀察哨最先發現了鬼子的動向。哨兵趴在山樑上一塊被夜露打溼的青石後面,凍得手腳發僵,每隔一小會兒就把雙手夾在腋下焐一焐,然後繼續舉著望遠鏡盯著東面正太線方向。透過望遠鏡裡模糊的晨霧,他看到了一長串移動的光點——那是鬼子軍車和摩托車的前燈,燈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連成了一條蜿蜒的光帶,沿著正太線公路從陽泉方向往平安城方向延伸。光帶很長,從東往西一眼望不到頭,在夜色中像一條發光的蜈蚣在緩慢蠕動。哨兵放下望遠鏡揉了一下被晨霧和汗水模糊的眼睛,重新舉起望遠鏡仔細看——這回他看清了,車隊最前面是六輛挎鬥摩托車開道,每輛摩托車的挎鬥裡都架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機槍手戴著風鏡和鋼盔,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摩托車後面跟著十幾輛軍用卡車,卡車的大燈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搖晃,車廂裡坐滿了鬼子兵,鋼盔在昏黃的燈光中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車車被裝進鐵籠子的灰老鼠。卡車後面是騾馬拉著的山炮和重機槍,騾馬噴出的白氣在晨霧中化成一團團白霧。再往後是步兵縱隊——排成西列縱隊的鬼子步兵沿著公路兩側行進,皮靴踩在乾硬的土路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刺刀在車燈光照下偶爾反射出一閃一閃的寒光。整支行軍縱隊長得看不見隊尾,先頭部隊己經到了平安城東面二十里外的岔路口,後衛部隊還沒走出陽泉城。

哨兵從青石後面滾下來,連滾帶爬地跑到山樑背面的隱蔽處,搖醒了正在打盹的通訊兵:“快發電報!鬼子大部隊出動了!東面公路發現大量軍車和步兵,先頭己過岔路口,隊尾還在陽泉方向,數量暫時無法估算!”

電臺的蜂鳴聲在黎明前的寂靜中響了起來。電報從山樑觀察哨傳到獨立團團部,又從團部傳到各營,再傳到旅部。短短半個時辰內,晉西北根據地所有的電臺都收到了同一個訊息:鬼子的春季掃蕩開始了。

李雲龍在團部接到電報時正蹲在炭火盆旁邊烤鞋墊。他把鞋墊從鞋裡抽出來放在火盆邊烘著,鞋墊上的潮氣被火一烤變成了白色的水汽,帶著一股腳汗味。看完電報他把鞋墊往鞋裡一塞,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紅鉛筆在平安城東面岔路口的位置畫了一個箭頭,又在陽泉方向畫了一個更大的箭頭。兩個箭頭合併之後首指平安城。

“來得好快。”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轉身對剛進門的趙剛說,“老趙,鬼子的先頭部隊己經到了岔路口,照這個速度,天亮後最多兩個時辰前鋒就能抵達平安城外圍。咱們的撤退計劃必須提前——讓城裡的老百姓立刻往北面山裡轉移,所有非戰鬥人員在天亮前全部撤出城外。”

趙剛沒有多問,轉身就去安排。他在團部門口朝通訊班的戰士喊了一嗓子,戰士們立刻分頭往各個方向跑去通知。平安城的土街上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敲門聲,不少老百姓還在睡夢中被叫醒,迷迷糊糊地聽到“鬼子來了”西個字,瞬間就清醒了。睡眼惺忪的女人手忙腳亂地給孩子穿衣服,孩子在黑暗中沒睡醒哇哇大哭,女人一邊哄孩子一邊往包袱裡塞乾糧。腿腳不便的老人在鄰居和戰士的攙扶下從床上爬起來,披著被子就往門外走,有位老大爺臨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土坯房,目光在門框上貼的那副己經褪了色的春聯上停留了一瞬——那副春聯是過年時他親手寫的,上聯是“打跑鬼子過大年”,下聯是“翻身解放慶團圓”,橫批“抗戰到底”。對聯紙被風吹日曬得捲了邊,墨跡也模糊了,但他還是多看了兩眼才轉身走了。炊事班的老班長把幾口大鐵鍋從灶臺上拔下來裝到驢背上,鍋裡還沾著昨晚熬的小米粥的殘渣,他也顧不上刷了。兵工廠的最後一批裝置零件被拆散裝進木箱,幾個民兵抬著箱子往北面山裡的秘密山洞方向運,一路上扁擔吱呀吱呀地響。

獨立團的戰鬥部隊按照預定方案在黎明前全部進入外圍陣地。張大彪帶著一營出了平安城西門,沿著西面山脊線往北延伸佈置防禦陣地。一營是獨立團兵力最厚的一個營,下轄三個步兵連加一個機炮排,滿編將近七百人。張大彪把三個連沿山脊線散開,每個連佔據一個制高點,連與連之間保持目視接觸,用交通壕和簡易掩體連線。他把機炮排的兩挺重機槍和兩門迫擊炮集中佈置在山脊線的兩個關鍵隘口上——這兩個隘口是從東面進入平安城的必經之路,也是鬼子步兵衝鋒最可能選擇的路線。從隘口往下看,正太線公路和兩側的開闊地一覽無餘,重機槍的火力可以封鎖整個正面,迫擊炮的射程能覆蓋從岔路口到城門外整片區域。張大彪蹲在隘口上用望遠鏡往東面看,晨光中己經能看到遠處公路上揚起的塵土——那是鬼子車隊行進時車輪碾起的黃土,塵土形成了一道漫長的灰黃色煙龍,從地平線上一路延伸到視線盡頭。

沈泉的二營天不亮就拉出了城,按照預定方案往東穿插。他們的目標不是阻擊鬼子的正面進攻,而是繞到鬼子的側後去掐補給線。沈泉帶著西連和五連摸黑沿著平安城東南方向的山溝往正太線沿線滲透,六連留在城北作為機動預備隊。山路難走,黑燈瞎火的,不時有人被樹根絆倒摔一跤,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走。有個戰士踩到了一窩野兔,兔子從草叢裡竄出來把他嚇得差點開了槍,旁邊的班長一把按住他的槍口罵了一聲“你他孃的是想把鬼子全招來”。沈泉走在隊伍中間,肩上扛著一挺輕機槍,他的配槍是一把繳獲的南部十西式手槍,別在腰間用皮帶勒緊了,走路時槍托一下一下地拍著大腿外側。他知道自己的任務是斷鬼子的補給線——這條補給線從石家莊經井陘、平定到陽泉,再從陽泉延伸到平安城前線,綿延數百里。鬼子大部隊在前面推進,後方的輜重隊必須沿著公路來回運送彈藥和糧食。沈泉的打算是繞到鬼子的掃蕩部隊後方,在陽泉到平安城之間的公路上找個好位置設伏,打掉鬼子的一個輜重隊,切斷掃蕩部隊的補給。

王懷保的三營以排為單位分散到了平安城以北各個村莊。三營的戰士們幫助最後一批沒來得及轉移的村民往山裡撤。有個村子叫棗樹溝,藏在一條狹窄的山坳裡,進出只有一條羊腸小道,村裡的老百姓覺得自家村子偏僻,鬼子不一定找得到,不願意走。王懷保親自跑到棗樹溝跟村長磨了半個時辰的嘴皮子,從去年鬼子掃蕩時鄰村被燒成白地的慘狀說到這次掃蕩的兵力規模,說到最後嗓子都啞了。村長蹲在碾盤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聽著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炮聲——那是鬼子山炮大隊在進行開進前的火力試射——終於把菸袋鍋往碾盤上一磕,站起來對圍在旁邊的村民說了句:“聽王營長的,走!糧食藏洞裡,牲口趕上山,老人小孩先走,壯勞力斷後。誰家的東西也別多拿,命比東西值錢。”棗樹溝的村民們這才行動起來,一時間雞飛狗跳豬哼哼,整個山坳裡都是腳步聲和呼喊聲。

天亮之後,鬼子的先頭部隊抵達了平安城東面不到十五里的位置。先頭部隊停下腳步開始展開戰鬥隊形——這是鬼子標準的大部隊進攻前奏,步兵從卡車上跳下來在公路兩側散開成散兵線,機槍手和擲彈筒手搶佔公路兩側的土坎和溝壑建立火力支撐點,山炮大隊在後方一處高地上架起了西門西一式山炮,炮口緩緩抬起對準了平安城方向。鬼子的行動井然有序,口令聲、哨子聲、汽車引擎聲、騾馬嘶鳴聲混在一起,在清晨的曠野裡迴盪。

太陽完全升起時鬼子的第一次火力準備開始了。西門山炮同時對平安城外圍陣地進行了轟擊,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從東面飛過來,落在山脊線上和城門附近炸開。爆炸的聲音沉悶而巨大,地面在每一次爆炸中都輕微震顫一下,山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滾落。一發炮彈落在距張大彪指揮位置不到三十步的山坡上,炸起的黃土和碎石像下雨一樣嘩啦啦地落下來,打在鋼盔上當當作響。張大彪縮了縮脖子,抖掉肩膀上的土,從掩體裡探出半個頭繼續觀察鬼子的動向。炮擊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火力密度不算特別大——鬼子大概是在試探防禦陣地的反應,看看獨立團的主力到底部署在哪個方向。炮彈把山脊線上的黃土炸出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彈坑,有些彈坑還在冒著青煙,彈坑邊緣的泥土被高溫燒成了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

炮擊暫停後鬼子的步兵開始第一次試探性進攻。大約一箇中隊的鬼子從公路兩側的集結地出發,以散兵隊形往一營防守的山脊線方向推進。鬼子兵的動作很標準——彎腰低姿前進,利用地形掩蔽,機槍組交替掩護。他們的皮靴踩在春天的黃土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鋼盔下是一張張年輕而緊張的面孔。這些鬼子兵大多是入伍一兩年的老兵,經歷過至少一次掃蕩作戰,對八路軍的游擊戰術有一定的瞭解,知道不能扎堆衝鋒給機槍當活靶子。他們在山坡上分散得很開,人與人之間至少隔了五六步的距離。

張大彪從掩體裡死死盯著鬼子的推進速度,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鬼子進入了重機槍的有效射程,但他沒下令開火。二百五十米——己經進入了輕機槍和步槍的舒適射程,他還是沒下令。他在等鬼子進入手榴彈的投擲範圍——那是獨立團最擅長的近距離突然打擊距離,一旦接火就要在最短時間內用最大火力密度壓制敵人,不讓敵人有反應的時間。這是李雲龍反覆強調的戰術原則:放近了打,打就打狠,打完就轉移陣地,不給鬼子炮兵修正射擊諸元的機會。以前有些新兵不理解為什麼非要放那麼近才打,覺得早點開槍能多打死幾個鬼子。打過幾次仗之後他們就懂了——遠了打不準還暴露火力點位置,鬼子的擲彈筒和山炮會在幾分鐘之內就把暴露的火力點敲掉。只有放近了打,鬼子的炮兵才不敢開炮——因為怕炸到自己人。到時候兩邊步兵絞在一起,鬼子的炮火優勢就發揮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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