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了。”孟令方抬起眼皮,往裴淵的公房方向瞥了一眼,“新來的裴判官不是專司治河嗎?這事,歸他管。”
劉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應了一聲:“是。”
孟令方拍拍他的肩膀,徑自走了。走出幾步,忽然又回頭,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年年決口的那段......治得好算他命大。”
裴淵不知道廊下這番對話。他關上門,在公房裡獨自坐了一刻鐘。
外頭的嘈雜聲漸漸遠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公案上投下一塊亮斑。他坐在那塊亮斑旁邊,看著牆上那幅比例失調的輿圖,什麼也沒做。
一刻鐘後,他從袖中取出那隻銅匣。
匣蓋開啟,裡面是幾張摺疊整齊的紙。他抽出一張空白的,又從匣底摸出細筆和一小塊墨錠。沾了水,研開墨,他在紙上落下第一筆。
伊水。洛水。兩條線從西往東畫,在洛陽城東南匯合。匯合之後,又往東流,最終注入黃河。
他畫了一半,停下了。
手裡的筆懸在紙上,沒有落下去。
蜀中的河他畫過......岷江。沱江。嘉陵江,落差大,流速急。治水的核心是“分”和“導”,把水分成幾股,讓它快點流走。他在都江堰學過這一套,在成都的水網裡驗證過。
可眼前這兩條河不一樣。
伊水和洛水都是緩流,從山裡出來之後就沒什麼坡度,水在平原上慢吞吞地走,泥沙跟著沉下來,一年一年地淤。等淤到河床比兩岸還高,水就憋不住了,往旁邊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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