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鶴鳴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我父親的錯不是露十分，是露完十分之後沒有後手。你這次不一樣......你露的這十分，就是你的後手。”
裴淵低頭看著桌上張格的信。紅色蠟封上的“張”字在燭光下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人心的地圖比山川的地圖難一萬倍。山川有走向，河流有規律，你翻過一座山就能看見另一條路。但人心的每一次拐彎都沒有路標，沒有等高線，沒有人給你畫過參照物。
可蕭鶴鳴剛才給他畫了一條。
裴淵把張格的信推到一邊，從桌下抽出一張白紙，鋪開，然後拿出筆墨。
“你要畫？”蕭鶴鳴問。
“天下山河形勢簡圖。”裴淵蘸墨，“不是蜀中的。是天下的。”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裴淵的手停了一下......多年沒畫這麼大範圍的圖了。在成都的八年裡他畫的都是區域圖，最大也就是蜀中全境加上三峽一帶。
現在他只有一支毛筆。一塊墨。一張白紙。
他從西邊開始畫。這是他畫圖的習慣，從西往東，從高處往低處，先畫山脈的骨架再填河流的血管。
秦嶺橫亙東西，把天下分成南北兩半。太行山縱貫南北，把中原和河東隔開。大巴山擋在蜀中北面，像一道天然城牆。
蠟燭燒到一半的時候蕭鶴鳴打了個哈欠，靠在牆邊，把空酒壺拿起來又倒了倒......他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就那麼靠著看裴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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