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過渝州後水勢漸急,裴淵在顛簸的船艙裡已經畫了三幅草圖。
草圖畫的是渝州到夔州這段江面的走勢,沿途哪裡有灘,哪裡有彎,哪裡有可以停靠補給的渡口。船老大見他畫了一路,忍不住湊過來瞅了一眼,又默默退回去了。
韓鑄蹲在船尾啃幹餅,一邊啃一邊往江裡吐碎渣。他從沒走過這麼遠的水路,胃裡翻了一路,一張臉煞白。但嘴上不肯認,只說是“餅太硬了”。
第四天清晨,裴淵站在船頭,遠遠看見前方兩岸的山忽然收攏過來。兩堵幾百丈高的石壁從兩側逼過來,像兩隻巨手要把江面捏死。長江在這裡被擠成不到百米寬的水道,江水猛地收窄,聲音從嘩嘩變成轟隆隆的悶響。像有人在山肚子裡擂鼓。
水汽撲面打過來,帶著腥澀的石頭味。
裴淵的手按在船舷上,五指收緊。
夔門。
論文裡寫過無數次的名字。引用過無數次的資料。江面寬度。崖壁高度。水流流速。枯水期與豐水期的落差,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可此刻親眼看見這兩堵石壁從頭頂壓下來,所有數字都變成了廢紙。
他嘴唇微微翕動,像在默唸什麼。船老大以為他在唸經求平安,沒敢打擾。
實際上他在心裡對資料。
目測江面寬度......比記憶中的資料窄了一點。他低聲說了句:“不到九十米。”
韓鑄湊過來:“什麼?”
“沒什麼。”裴淵收回目光,“準備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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