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官驛那個胖吏員靠在門框上，山羊鬍一翹一翹的。

“裴書生，三天了，案上那摞公文還沒抄完呢......是嫌字小看不清，還是嫌墨太稠磨不開？”

有個年輕小吏低著頭偷偷抬了下眼皮，又趕緊埋回去。

裴淵沒理他。他把毛筆在硯臺邊上輕輕颳了一下，刮掉多餘的墨。

胖吏員往前踱了兩步，瞟了一眼桌上的白紙：“又要寫什麼？上回抄的那幾份水利公文，錯了三個地名......建昌寫成建章，新津寫成新都。河東裴氏的家學淵博，我看也不過如此嘛。”

“成都的才子多了去了。”他又補了一句，“輪不到外地人來指手畫腳。”

角落裡一個老吏咳嗽了一聲，嘴唇動了動，又忍住了。

裴淵放下毛筆，抬頭看了胖吏員一眼。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重新拿起筆。

筆尖落在宣紙偏北的位置......那是岷江從西北方向切入成都平原的起點。

一條粗線，自西北向東南。岷江干流。

筆鋒到都江堰的位置一分為二，內江偏東南，外江繼續南下。然後內江再分。柏條河。走馬河。江安河，三條支渠像開啟的摺扇鋪向平原腹地。每條渠的起始點，裴淵寫了一個小字：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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