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鑄扭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問：“衛姑娘，你從棧道上就一路摘草，這些......能賣錢？”

“廢話。”衛青蘿頭也不抬，手指利落地掐斷一根半夏的莖稈，順手塞進藥箱側袋裡，“這一株半夏品相上等，曬乾了值二十文。你從棧道走到這兒，我光順手摘的藥材就值三百文了。”

韓鑄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三百文。他在散關當兵一個月的餉也才五百文。

裴淵回過頭來，目光落在衛青蘿手裡那株半夏上，忽然問了一句：“成都平原的藥材跟漢中比，哪邊品種多？”

衛青蘿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問到了她的行當裡。

“不是多不多的問題。”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下巴朝四面一揚，“漢中是山貨，川貝。天麻。杜仲，全是山上長的。成都平原是水貨，澤瀉。半夏。川芎，全靠水系灌養。一山一水，不一樣的。”她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只有行家才有的篤定，“蜀中的藥商要是能把山貨和水貨打通了做，天下沒有第二家能比。”

裴淵聽到“水系灌養“四個字的時候，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去，又看了一眼都江堰的方向。水養萬物，養莊稼。養藥材。養人。一座都江堰養活的不只是田，是整個成都平原的生態。

“衛姑娘。”裴淵說，“到了成都，你打算怎麼辦？”

衛青蘿把藥箱帶子往肩上緊了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開鋪子。藥材生意不靠天不靠地，靠的是門路和眼力。成都滿城藥鋪，多我一個不多。但我有漢中的山貨路子，他們沒有。”

韓鑄在旁邊聽了半天，插了一嘴：“那你怎麼不在漢中開？”

“漢中要打仗。”衛青蘿的語氣沒有波動，但她說這“打仗”兩個字的時候眼睛垂了一下，“打仗的地方開不了鋪子。”

韓鑄不說話了。他是從散關出來的人，知道“打仗”兩個字背後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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