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操，那個磨底的勁兒，像在石頭上拖。大船進來真出不去。”
“再跑一趟。”裴淵說。
“行。”韓鑄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先生，這些小船靈活得跟泥鰍一樣，在裡面鑽來鑽去一點事沒有。那條寬路上要是跑大船，對面看著就跟在池塘裡趕鴨子似的。”
他咧著嘴笑了一下，溼淋淋的頭髮貼在額頭上，顴骨高高凸起，瘦得不像話，但眼睛亮得嚇人。
第二趟比第一趟快。韓鑄這回熟了路，船隊在窄水道里跑得又快又穩，像一串魚在水草叢裡穿梭。裴淵在岸上把每個轉彎點都重新確認了一遍，在圖上畫了實線。
蕭鶴鳴一直沒回來。他一大早就帶著三個人去了南邊水面佈置前哨，說是“釣魚”。
裴淵知道他的意思，三個人打扮成漁民，散在南邊三個方向，盯著嶽州過來的水路。魚簍裡不放魚，放一面小旗，遠處看不見，近處一翻就能看到。
快到晌午的時候，蕭鶴鳴從南邊回來了。他走路的樣子比平時懶散，兩條腿像在拖著走，袖口上沾了泥點子和乾草屑。他走到裴淵旁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掰了一半遞過去。
“吃點。”
裴淵接過來咬了一口，硬得像啃石頭，嚼了半天才嚥下去。“你自己呢？”
“我吃過了。”蕭鶴鳴把另一半塞嘴裡，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說，“韓鑄昨晚上塞給我的。說“別忘了吃飯”。”他停了停，往湖面上看了一眼，“這人越來越囉嗦了。”
裴淵沒搭話，低頭在圖上又標了一個點。
“前哨布好了。”蕭鶴鳴咽下餅，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三個人，南邊三個方向，隔得遠遠的。真要有船過來，至少能提前大半天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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