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蘿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他們。
兩個人從城牆石階上下來的時候,她的餘光就掃到了。其中一個腰間別著一卷東西,白紙裹在油布裡,油布邊緣磨得起了毛,走路時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她多看了一眼,不是看人,是看那捲紙。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手裡的活。
竹匾在院子裡排成兩排。黃連色深發皺佔了一整匾,川貝白如珍珠堆在另一匾裡。當歸切片鋪在紗布上曬著,天麻整根排了一溜。院子裡到處是藥材的味道,苦澀裡帶著一股回甘,聞久了嗓子眼發涼。
衛青蘿的右手三根手指併攏,拇指和食指夾住一根黃連翻看質地,中指同時掂著分量。這個動作快得像變戲法,一根黃連在她手裡不到一息就分了好壞。好的往左邊竹簍裡一丟,次的往右邊一扔,幾乎不需要停下來想。她從小跟著父親走蜀中藥材道,五歲認藥,八歲辨產地,十二歲能一個人跑遍嘉州眉州的藥市。
一個客棧夥計端著木盆過來,想幫她搬竹匾挪個位置。
衛青蘿頭都沒抬:“別碰,你手上的油會沾上去。”
夥計訕訕縮了手。
院角那架舊稱的秤桿翹著,銅秤砣在風裡小幅晃動。衛青蘿把一把黃連分成兩堆,左邊的根鬚完整。斷面金黃,右邊的顏色偏暗。有些發軟。她皺了皺眉......這批貨不太對。
就在這時候,院門口響了腳步聲。
裴淵和韓鑄從街上走回來。韓鑄手裡拎著個油紙包,另一隻手掂著把新買的菜刀,掂了掂又掂了掂,臉上的表情有點糾結。
“怎麼了?”裴淵問。
“這菜刀太輕了。”韓鑄把菜刀翻過來看了看,又掂了掂,最後搖搖頭塞回了油紙包裡,“沒我那把柴刀順手,砍下去沒那個踏實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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